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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前夕，公司组织往赣州通天岩一游。我独自踱步至现代游览区山顶，忽见几株盐肤木葳蕤生光，繁茂得惊人。不觉驻足，那树已高过人顶，我抬手握住一簇殷红的果实，凑近鼻尖，深深吸入那股飘浮在空气中的淡淡咸香——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仿佛握住的不是草木，而是岁月凝成的盐。
盐肤木，又名盐子树、莲蓬柴、盐树苗、敷盐柴、红盐柴、五倍子树、盐桶甏、木盐、五倍柴、肤杨树、盐酸树、倍子柴……名号繁多，各具乡野气息。它最早记载于《本草拾遗》，属漆树科，落叶小乔木或灌木，高可至八米，性喜向阳山坡、灌丛、路旁、沟边。
其枝干留有三角形叶痕，树皮灰褐，点缀赤褐色斑点，嫩枝覆黄白色细绒毛，茸茸的，像狗尾巴草那般柔软可爱。叶互生，为奇数羽状复叶，有小叶七至十三片。叶轴两侧有翼，初时带短毛，后渐脱落；小叶近无柄，椭圆形或长椭圆形，先端急尖，宛若女子纤纤玉指，基部圆或楔形，边缘锯齿粗钝，叶面疏生细毛，背面密布绒毛，羽状脉清晰可辨。饥荒年月，人们常采其嫩茎叶，开水焯过，洗净沥干，炒食充饥。
秋日，黄白色小花簇成顶生圆锥花序。入秋后结扁球形小核果，熟时鲜红，密覆短毛，表面凝一层薄薄白粉，舔之微咸。果实酸咸可口，可生食。
关于这盐霜，有一则神话传说：
远古时，盐肤木本是东海龙王五公主所化。她私自下凡，与人间酿酒少年相恋。龙王震怒，废其仙术，贬为凡木。公主留恋尘世，便让自己结出的果实凝出盐霜，为缺盐百姓解燃眉之急，成为乡民口中的“救命树盐”。
若幼芽或叶柄受五倍子虫刺伤，便生成囊状虫瘿，即大名鼎鼎的中药“五倍子”，有敛肺、止汗、涩肠、止血、解毒之效。而根、叶在民间的运用，更是屡见不鲜。
盐肤木果，味酸咸，性凉，能生津润肺、降火化痰、敛汗止痢。
叶，味酸微苦，性凉，能止咳、止血、收敛、解毒。
幼嫩枝苗，味酸微温，能解毒利咽。
花，味酸咸，性微寒，能清热解毒、敛疮。
根，味酸咸，性平，可祛风湿、利水消肿、活血散毒。
根皮（去栓皮者），味酸咸，性凉，能清热利湿、解毒散瘀。
木皮，味酸性微寒，能清热解毒、活血止痢。
民间应用，代代相传，智慧蕴藉：
肺虚久嗽胸痛，盐肤木果实晒干研末，少量开水送服。
肺结核发热咳嗽咯血，盐肤木果配地骨皮，水煎服。
扁桃体炎，盐肤木果焙黄，加冰片少许研末，吹喉。
胃痛，盐肤木果水煎服。
疮疡不收口，盐肤木花或果研末，麻油调搽。
痈毒溃烂，盐肤木果与花捣烂，香油调敷。
腰骨酸痛、风湿关节痛，盐肤木鲜根配猪脊骨，水酒各半炖服。
水肿，盐肤木根适量水煎服。
冬季手指皲裂，盐肤木置火上略烤，取流出的白汁涂患处。
头上白屑，盐肤木根晒干研末，每次少许酒送服。
黄疸型肝炎，盐肤木根皮研粉，少许煮鸡蛋服。
小儿疳积，盐肤木根皮（去粗皮）配叶下珠，猪瘦肉煮汤煎药服。
黄肿，盐肤木根二层皮与猪瘦肉同煮，服汤食肉。
麻疹不透，盐肤木根水煎服。
中暑，鲜盐肤木根水煎服。
创伤出血，盐肤木根研末外敷。
大便下血、妇女血崩，盐肤木根与猪瘦肉煮汤煎服。
毒蛇咬伤，盐肤木根二层皮水煎，加甜酒调服；外用以根皮研末，米泔水调和涂搽肿胀处周围，并在肿胀蔓延稍上方如束带式绕涂一圈，药干再搽，反复行之。
急慢性湿疹，盐肤木根二层皮研末，急性者麻油调搽，慢性者酒或醋调搽。
疟疾，盐肤木根水煎加红糖，发作前二三小时服下。
伤食泄泻，鲜盐肤木根水煎服。
腰痛，盐肤木根甜酒、清水各半煎服。
荨麻疹，盐肤木根与油煎鸡蛋饼加水同煮服。
骨折，复位后以盐肤木根皮与前胡等分研末，红砂糖调敷，夹板固定。
黄蜂刺伤，鲜盐肤木叶折断，取乳白汁搽患处。
痛风，盐肤木叶捣烂，桐油炒热，布包揉痛处。
漆疮、疥疮，盐肤木叶煎水温洗。
眼生白翳，鲜盐肤木叶折断取乳白汁入小瓷杯，灯芯蘸汁点眼，闭目十分钟，稍有刺痛。
预防中暑，盐肤木叶煎水当茶饮。
顽癣，盐肤木果与王不留行等分研末，麻油调搽。
思绪如潮，终被山风拉回现实。盐肤木在民间的运用如此广泛而鲜活，然而除了五倍子被《中国药典》收载，其余根、叶诸品，仍只是乡野之间自采自用的土产。我久久凝视掌心那抹殷红，指间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咸味——这味道太熟悉了，像日子本身的滋味。或许有一天，在振兴中医药的春风吹拂下，盐肤木真能像它的名字一样，带着那点咸，那点涩，那点山林的气息，悄然走进千家万户的药柜，成为百姓触手可及的寻常良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