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的味道
安徽|卫艾云
最近各地都在火的旅游:跟着春晚打卡某某。周末恰逢丫头生日,便驱车去赶个时髦。丫头一路上,像个小麻雀一般,就差要来手握方向盘了。从手工讲到动画、班级里有趣的事儿,我一边认真看着路,一边附和着。专家说不能做扫兴的家长,那就做个乖乖听话的家长,和丫头一起去感受下扑面而来的春的气息。
丫头说现在方便,想去哪就可以去哪。猛然间,想起自己以前去车站坐车的种种光景。
车站向来是乱的,不不不,用作家阿城的话就是——车站是乱得不能再乱。走廊里、大厅里、售票窗口前,人人都在说着话。等人、送人、候车人,喜笑颜开的或者愁眉苦脸的,一个个小小的车站里,上演着悲欢和离合。从这出发、在这到达,再各自修各自的人生。
求学或者求生,小小的车站就好像是希望的起点。在这起点里,需要很长很长的等待,需要很大很大的耐心。在这漫长的过程里,踱步、观望、思索,再就是用各种食物来安抚饥肠辘辘的自己。当然,车站里的食物,也会主动来“攻击”你,让你稍稍放下心理防线,在食物中安顿好自己的灵魂。民以食为天,这句话向来最能读懂我们中国人的心。
我们县城里的车站很旧很破,一进门就是站内一字排开的各种小店。老板娘清一色斜挎着包,卖力地吆喝着:“牛奶瓜子方便面,话梅香肠吃不厌”,这样的顺口溜,让不馋的人都想吃上一口。最能填饱肚子的首选就是方便面,红烧的、雪菜的、番茄的,可以尽情挑选,只是很不明白,车站里那永远烧不开的开水。可站内的店里从不供应开水,想把面泡开就成了奢望。端着一盒半生不熟的泡面,蹲在角落里,或是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头椅子上,像是在咀嚼着各自半生不熟的人生。往往吃到一半才会发现,手中的泡面原来是“傍”名牌。可至此,扔掉也很可惜,毕竟泡面能填饱肚子,再说都奢侈地加了火腿肠,怎么能白白浪费呢!
但是吃方便面有一个极大的不方便:这味道会伴随着你一路,旁人通过气味便知你吃的是方便面,甚至是什么口味的方便面。丫头说,想要不被方便面“拿下”,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去车站坐车。但她不曾了解我们过往的生活图景,不去车站坐车,意味着要打车,费用能翻几倍。吃泡面都战战兢兢的人,哪舍得打车。千古难题,我们只能妥协于一地鸡毛的生活。
记得大学快毕业那一年的春天,我在母校高中部实习。第一天早晨,刚到校门口,学校的保安把我叫住,问我是不是新来的转学生。正着急赶去课堂的我,慌忙之中赶紧点点头,毕竟第一堂课,可千万不能迟到。带我实习的指导老师,是我高中的班主任,虽然我是后来转到他的班级,他却一直宠着我。实习,我也是想跟着他后面“偷”点经验。
高三的孩子们很认真很自觉,慢慢地我也融入了他们。他们总是姐姐、姐姐地喊着,我也生怕耽误他们时间,课余时间就在琢磨怎么最大化提高课堂效率,另一边还在构思毕业论文和自己的出路。一心几用时,人就会不自觉地焦虑和浮躁。
有天下午,刚上完高一班级的新课,我正沾沾自喜于自己的课堂风格,辅导员打电话让我回学校。一时间,一个电话把我拉回了现实。回学校,当然又得去车站坐大巴车。我急匆匆赶往车站,全身像泄了气的皮球,没有一点点活人的气息。
忽然被“咔吱、咔吱”的声音吸引,身旁有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在啃苹果。他每啃一口,仿佛都有种力量,在偷偷让我挺拔起来。小男孩发现了我,伸手要把苹果给我,却又立马发现手上的苹果已经被啃过,不好意思地缩回手,继续把苹果含在嘴里,伸手去解旁边的红色塑料袋。他给我递了一个全新的苹果,我摇摇头说不要,他瞬间脸通红,把苹果硬塞给我,仿佛轻轻舒了一口气。
在车站,这样一个陌生腼腆的小孩,拯救了我。
那个春天,在车站里,我头一次知道:除了方便面,还有更温暖的善意,在滋养着我们。
作者简介:卫艾云,群众文化工作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