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合蛋、雀合蛋和麻衣雀（二）

      不过“犬”字儿化音，同“qiao”音终是有所差别，因此，也有另一种可能，应写作“鸟合蛋”或“雀合蛋”。       

       “鸟”的中古音是tew（上声），表示飞禽之意，演变成现代普通话本应该念成diǎo。但另一方面，在口语中，这个词也可能同男性根器发生联系，例如在考古遗址中发现，许多出土的器物中鸟纹被用来象征男性根器。明清小说如《水浒传》《金瓶梅》多以此词骂人，如“鸟人”一词，非常粗俗。后人为了避讳，另造“屌”（音diao）字以表示这个意项，而改“鸟”之发音为“niao”，继续表达同原有飞鸟有关意项。同样的情况，还有“入”字，中古音nyip，按照音变规律发展为现代普通话应该是rì。但是因为该字后来有了男女性合的粗俗之意，如鲁迅《风波》中“入娘的”一语，即显示“入”在部分南方方言（如浙江、江苏）中曾用作粗俗骂语。后人遂另造“肏”字表示该不雅意项，而将“入”音改为“rù“音，继续原有“入内”意项。

       在关中，鸟“niao”音在有些地方演化为“qiao”音。  

       从形状上看，婆婆纳的果实也确实同男性生殖部位有些类似，因此，关中婆婆纳的土名也可能为“鸟合蛋”，与另一土名“卵子草“意思大致相同。

        不过，更有可能是“雀合蛋”。

        雀字始见于商代甲骨文，上部的几个点是“小”字，下部是（隹），“小”和“隹”会意表示小鸟。一般指麻雀。

      而“雀”在平水韵属入声十药，包括：药、雀、角、爵、略、虐、疟 ‌。韵母理应为iao（药）。后来演化成了“que”音。

      与之相似的有“觉”，jue这个音是现代音，jiao音比jue早。还有“üe（岳）〞之前为yao，同理。

       在皇甫川，将麻雀称为“qiao“，即保持古音。

       另一方面，各地普遍称小男娃鸡鸡为“雀”，发音为“qiao”，也是保留了古音。

       婆婆纳的果实微小，正好同“雀”相类，所以“雀合蛋”的写法可能是最接近方言原意的写法。

        分析至此，不由得想起了母亲小时候给我念过的一首童谣：“麻衣雀，尾（关中音读yi）巴长，有了媳妇忘了娘。”当年她对“雀”的发音即为“qiao”。我一直认为这“麻衣雀”就是大家称为“qiao”的麻雀。同亚贵兄说起这事，他说这种鸟在村子林中常见，但不是麻雀，也读了一首歌谣：“麻叶雀，咋咋高，舅家门（外），晒核桃，见娃来了就收了，看娃的白白手能拿你多少？”

         那这种称为麻衣的“雀”又是何鸟呢？

         一查，才知道这就是灰喜鹊。嘴脚黑色，背灰色，翅尾灰蓝色，与黑白相间的喜鹊不同。

        而这种指责灰喜鹊不孝的歌谣在许多地方，例如山东、河南、河北等都有流传，版本也有差异。而母亲当年传给我的全本是：“麻衣雀，尾巴长，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把娘背到山沟里，把媳妇儿背到坑头上。烙白饼，炸麻糖，媳妇儿媳妇儿你尝尝。气哩他娘变了个屎壳郎，咕噜拉蛋儿，咕噜咕噜莲花瓣儿。”

        不过，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除了传说中的乌鸦反哺外，没有任何的鸟儿有此孝举，何以这种小鸟长大后离开亲鸟另组家庭的恶名全都落在灰喜鹊身上了呢。也许是灰喜鹊不怕人，离人居处近，更有利于人们观察行为的缘故吧。

        研究关中方言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能发现许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