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小说《柿儿红》连载之三十四]
柿 儿 红
文/汪洋
太阳落山了,天空中的云朵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和橙色,宛如轻柔的绸缎在天空中飘荡,村庄里,袅袅的炊烟缓缓升起,与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泥土芬芳混合在一起,让人感受到一种家的温暖。有些孩子在田野里嬉笑玩耍,他们的笑声在余晖中回荡,给这宁静的乡村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老人们坐在家门口,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当枣花上街回来迈着疲惫的步伐走进家门时,原本期待着能在这熟悉的空间里,寻得一份安宁与温馨,然而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击碎了她的心。客厅里,昏暗的灯光摇曳着,像是在无力地挣扎。原本整洁整齐的家具此刻东倒西歪,沙发上的靠枕被随意丢弃在地上,孤零零地蜷缩在角落里。茶几上一片狼藉,空酒瓶躺倒在上面,散发着刺鼻的酒气。地上的污渍像是一幅抽象画,杂乱无章却又触目惊心。脚印、酒渍和呕吐物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一场疯狂的闹剧。枣花的视线扫过这一切,心也随之沉入了谷底。她仿佛能看到海生在这房间里肆意放纵的模样,每一个凌乱的细节都像是一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心。
她的脚步停在客厅中央,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眼中的失望和愤怒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迅速地聚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满厅的狼藉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个家是她温暖的港湾,是她疲惫生活中的避风港。可如今,这一切都被眼前的景象摧毁得支离破碎。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是愤怒地斥责,还是默默地收拾?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她告诉自己要坚强!为了这个家也为了自己,想重新找回那份失去的秩序和温暖。
忽然间看到像她儿子龙娃,怎么半趟在沙发上呢?一只脚在沙发上,另一只脚耷拉着朝地,仰着头闭眼睡觉。
海生见枣花回家了,没搭理这个后妈,踉跄的走到龙娃跟前,摇一摇腰胯。说:“龙娃走吧,我送你回酒店去。”
枣花听海生在叫醒龙娃,转过身就到她屋里面,拉开被子钻进被窝回避。因为,枣花结婚时,就没告诉过她有这么大个儿子,只说有个女儿已经出嫁了。所以,她只能避而不见。但她已经被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地压在心里。
李由开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驶向家里。放好车推开门,看见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瞬间犹如坠入了冰窖。地上横七竖八地物件、塑料袋、烟头扔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像是被一场狂风暴雨肆虐过。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海生心里对后妈有看法,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化解这层矛盾。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走到海生身边,想把这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孩子,拉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可是,还没等他到跟前说出话来。海生见爸也没叫一声,便拉着龙娃快步的离开。让龙娃坐定摩托车,一溜烟儿驶出了家门。
李由先没收拾客厅,转过身去看老妈。问:“妈呀!海生是和谁吵架了没?”
妈说:“海生一回来就领来他上班的同事,又去上街里买了一些熟肉,两个人就喝开了。可能是心情不好,嫌弃你找枣花。唉!这娃也不懂事理。你别惹他。”
李由说:“知道。妈,那枣花回来了没?”
妈说:“我这一会儿没出门,没看见。”
李由又去了他的屋里,看枣花在被窝里,到跟前把被子揭开问:“枣花,你咋了,不舒服吗?”
枣花眼眶有些红胀,略微有点嗫嚅说:“不…不咋,想歇会儿。”
李由能看出枣花心里有情绪,便不再问了。转过身说:“那我给咱做饭去。”
枣花没吱声,心想你爱做不做,反正我在街里吃了。
晚上,李由知道枣花心情不好,也不好意思哄哄,自己钻被窝睡觉了。第二天早上起床,枣花告诉李由说:“我今回娘家,你去吗?”
李由心想我要去得花多少钱呀,就编了理由。说:“不去了,物流公司老板让今中午去送两趟货,不能耽误人家。”
其实枣花已经猜到了李由的心思。说:“不去算了,我一个去。”
枣花把昨天买回来的衣物包好,钱揣兜里,自己坐公交车回了娘家。枣花走后李由慢悠悠的起床洗完脸,到厨房熥了几个蒸馍,炒一盘辣子,把老妈叫到餐桌上吃饭。饭毕,李由开车出了家门。
就这一天,枣花回了娘家,李由开车拉送货,海生在他酒店上班,家里就剩下李由老妈一个。宁静的一座大院像一个隐匿在尘世中的神秘梦境,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所有的喧嚣都被挡在了梦的外面,只留下一片空灵与寂静。不料,老妈脑溢血突然晕倒,蜷缩在院子台阶上动弹不得。
中午过后,李由妹子李静来家里看老妈来了,大包小包提着。推开大门走进院子,院里面鸦雀无声。准备朝妈住的屋那里走,抬起头,突然看见了老妈。急速走到跟前摇肩拉背,不见老妈动弹,瞬间就嚎啕大哭起来。
村道里那些老汉老太太,听到李由家里有哭喊声,立即跑过来到跟前问:“咋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先叫人送医院呀,哭啥呢?”
李静哽咽着说:“我刚进门,也不知道怎么了?妈不说话呀!”
一老汉到跟前扶起头来,摸鼻下观察,已经没了生命迹象。说:“打电话通知李由吧,可能不行了。”
一老太太说:“快给120打电话,让医院检查一下再决定。”
又一老太太说:“李静:赶快把你妈先扶到床上吧。”
这个时候李静才给她哥打电话说:“哥,快回来,咱妈窝在院台上了。”
众乡亲一起把她妈抬扶到床上,让平躺着,等120到来。
十五分钟左右120来了,医生进门。李由其后也到了家,三轮车放到门外,急速去看老妈。
医生认真检查后,再问了情况,最后作出快定。说:“根据大概情况是脑溢血,没及时送往医院抢救,才有这个结果。家属准备后事吧。”
一老太太扶起,一老汉说:“李由呀,哭一会就行了,赶快安排后事吧。”
李由这才站起身子到屋外打电话通知枣花,再通知儿子。李静打电话通知丈夫,通知儿子赶快来外婆家。主要亲戚通知完了,再通知姑姑、姨妈和叔父母。再通知村长、队长和村里帮忙的朋友。再通知村里经常搞这个事的主管和写毛笔字的。其后,再通知搭建灵棚的。全都通知到了,只等赶来帮忙。
不久,这些人把手中的事停了,纷纷赶来。只有枣花路太远不方便,在天黑前来不了,李由让朋友开车去接。
李由儿子海生听奶奶去世的消息后,立马骑摩托车赶回家,一进门就嚎啕大哭起来。哽咽着说:“婆啊!你昨天好好的,今就走了,不怜悯心疼你孙子了,我的婆呀!妈不管我,你也不管我了,我可怜的婆呀!该让我怎么活呀?”
众亲和村里人看海生哭的伤心透顶,也跟着鼻涕一把泪一把不停的擦眼泪。李静一直哭着,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枣花晚九点回到家,到婆婆跟前看了看,脸上露出肃然的神色,然后就去了她的屋里,再也没出门。她和婆婆仅仅生活了不到一年,感情不深,而且多次含沙射影的责怪。
第二天家里起事,枣花的哥嫂没来祭奠。好多亲戚还不知道李由娶了媳妇,所以没把枣花当一回事。可村里人知道,让穿上葬衣,把白衣服递到手上,但枣花死活不穿。海生看这个样子愤怒的说:“你滚吧,甭在我家!”
枣花当下没变脸,也没生气,等着把事办完。因为,满院子都是人,那好意思在这种环境下翻脸呢?她只好忍气吞声不言语。第三天安葬了婆婆,吃罢饭,下午她把自己衣物收拾装好,借亲朋离开时也跟着一起走了。
枣花像似那被狂风般的卷离枝头上的落花,无奈飘零至李由这方新泥,却未得滋养,反倒在这泥沼中愈发困窘。此时的她,仿若那寒夜孤雁,声声哀鸣,思念着与前夫一同栖息过的旧林,那片林里曾有过无尽的温柔与安宁。这时候,她想起木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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