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悲剧
张兴源
一个很凄凉的冬季
他俩一起出现在小镇人
极阔气的眼底
男人极瘦极高并有着
极破烂的衣衫
和极灿烂的头皮
那女的，极瘦极矮
失去手指的双掌在地上
磨出很深也很
刺目的血迹
于是，在小镇
他俩便成了一种极有趣的点缀
人们不约而同把他俩的故事
晾晒在极浓密的树荫下
而让自己的悲哀
在心底悄悄熟睡
有人说亲眼看见那男的
把女人安置在废弃已久的砖窑里
每隔一个时辰便给她送去半瓢
张家的冷面李家的陈米
有人说自己曾极大度地赏给他
面值零点二元的人民币
但有个条件，他得给我深深地
做一个合乎规范的长揖
有一个老女人倒满精细
曾听到过他俩的绵绵情语
男的说 你吃 你吃
女的说 那你 那你
孩子们一窝蜂哄哄地
说那老汉曾夸口 他
跟随刘志丹一起开辟过南粱根据地
只是解放后发给他的那个
老红军证 他已遗失
于是人们也便哄哄然
觉着这故事
很有趣
冬天来了
小镇人冻得裹紧狐子皮
而他俩挤在破砖窑里
世界暖暖地
1990年6月13日于陕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