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一片赤诚在黄土地上
——读诗集《岁月的浮雕》
干 与
张兴源同志近年来致力于文学创作,涉足小说、散文、报告文学诸方面。但主要的成绩在诗歌。诗集《岁月的浮雕》是诗人近年来辛勤劳作的一个总结,显示了他的实力,也预示着必将大成的未来。
诗是圣洁的,诗神是苛刻的。每一个愿意接近诗并希望有所收获的人,都必须全部地献出自已的真诚,不能有半点保留,否则,终将逃不脱被诗神抛弃的厄运。兴源同志以他的真诚和执着,获得了诗神的青睐。真诚,是诗人创作的基本态度,也是其诗作的主要特点。他直言不讳。“我读得最多的是我自己的诗歌”,因为“我的命运也和血液一起跟她汇合”,“这里寄托着我半生的悲苦与欢乐”。他将自己的生命抵押给诗,就无法不珍惜生命一样宝贵的收获。正是这种完全的投注,使他“千万次跌倒我又千万次立起/跌倒时不懂得爬行/站起来还要祭奠陷落过我的土地”。义无反顾,执着得近乎虔诚,也坦率得令人震惊。
由于真诚,他不改陕北人的倔脾气。他爱陕北,陕北的人物风景在他眼里具有着不可侵凌的神圣。因此,敢用于用“粗拙而亲切”“极土气的家乡话”甚至“换乳儿牙时那种稚嫩的声音”与风靡全球的帕瓦罗蒂的歌声相抗衡;他爱北方,爱北方“雄浑”、“粗糙”、“男人的风”,“沉默”、“厚实”、“母亲的山”,“热烈”、“流动”、“诗人的雪”,而不屑于南方“忧郁风的”、“流泪的雪”和“假山的媚眼”。似乎偏激了点,却也是真情;他的事业在陕北,“离开黄土地我们从来就不大会在另一张宣纸上画出最满意的圆”。如此看来,诗人的偏激执拗不是比那些故作公允、曲意逢迎甚或辱骂祖宗、卑弃家乡的人更可爱、也更可信赖么?
当然,诗人并非只有偏爱,对陕北,对黄土地,诗人的态度也是真诚相对,坦白抒写。无庸讳言,陕北还很落后,他并不满意。轮回往复的停滞,缺乏变革的忍耐,令诗人忧虑而感伤。大山仍旧静静地坐着,像“一颗盲人的愚傻巨颠”,岁月流淌着,一个世纪却像是对某一天的重复,人们仍然爱吃自家腌制的酸菜,只喝本地产的烧酒。只相信,“口头传说”并且保持了“酒后打老婆”的习惯,高原上萦绕着的依然是“百年老梦”。对此,兴源同志并不避讳,并未因对家乡的挚爱而有丝毫隐瞒。热爱与不满并存,骄傲与忧虑并存,是真实的诗人、真实的高原和关于高原的真实的诗。更可贵的是,诗人看到了时代的进步,写出了新一代陕北人不同于祖辈的“新梦”,透露了古老土地上新生机的信息。新与旧共生于一体,这就是今日的陕北,兴源同志把历史与现实联系起来,在今天的制高点上反思历史,在历史的背景上凸现今天,憧憬明天,从而把握了历史的脉搏。这是《岁月的浮雕》的一个特点,也是兴源同志成功之所在。
牛汉先生从兴源的诗中读出了“非常亲切的土性子”。的确,《岁月的浮雕》洋溢着黄土地的浓郁气息。它不仅体现在表现对象和语言运用的乡土特色,更重要的是他着力于书写黄土地上土生土长的人(包括作者本人),塑造了陕北源于泥土成于高原的性格。陕北人有大山的沉稳坚毅,有黄土的宽容深厚。他们吃饭端大碗,掏地拣大镢,连说话也像“掏老镢头”,但他们的心是嫩的,木讷但实实在在,慰问朋友的方式是“默默地摸出一张张……最大的钱”,他们看重儿子,也孝敬母亲,忠于祖国;他们延续着历史、更能把握住今天,塑造着明天,迟滞中从未断过对理想的追求。从这个意义上说,《岁月的浮雕》就是“陕北人的浮雕”,醮着黄河水用黄土塑就的雕像!
注:本文刊登在1992年6月23日《延安日报》第3版。
“干与”乃延安大学中文系当代文学教授、文学院副院长马泽先
生之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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