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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漫记

（8041——8068）

张鹏

8041.每当有读者或者朋友或者学生或者邻居或者同事质问我，老张，你天天写，究竟有什么具体好处啊？获过什么奖项啊？拿过什么荣誉啊？对评职称有没有好处啊？每次听到这些问题的时候，我都感觉到个人的兴趣和爱好所带来的快感，与社会评价之间巨大的裂隙，是我天天必须面对的一种精神壁垒。我的写作是对内心的一种交代，也是对心灵的一种慰藉。具体这个写作行为能够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是我考虑的比较少的。我一直清醒地认识到，写作不像贩卖一捆儿葱，瞬间就可以见利；也不像上一节课，瞬间就可以产生课时费；更不像开出租车，开一趟就能够挣十几块钱。它是一个缓慢的积累的润物细无声的过程，是一种内心的修为，更是一种生命的深度参与。我坚定地相信，这些努力，这些一字一句的撰写，这些一天天的积累，真的不会白白地消散于时空的暗夜。这些文字一定会在某些未来的时刻深刻地铸就我的人格魅力和另外一种形式的成功。这种成功可能无关于职称的晋升和金钱的积累。

8042.我始终认为在职称的晋升，职务的升迁，金钱的积累之外，人生还应该有丰盈的精神追求。内心的丰富，敏感而多思的情怀，细腻的观察，对往事的追忆，对现实的感触，对未来的憧憬，对大自然的风花雪月的欣赏，对远方和诗意的想象和羡慕，这一切发酵成内心的文字并被记录下来，这些文字也是有意义的。这是我们精神生活的一部分。如果人生的价值仅仅是积累金钱，评定职称，职务晋升，我觉得这样的人生多多少少有些枯燥，单调和机械。我相信，那些富可敌国的世界首富们，他们依然在追求一种精神生活；我也相信，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们也同样在追求精神生活。精神生活的阳光，照亮了我们前行的道路，滋养了我们孤独的灵魂。

8043.求学需要一种独上高楼的摆脱世俗之心境，显然，喧嚣和从众，是不利于深入思考，甚至不利于记忆和理解的。每日独处的时光，基本上约等于学习的时光。我常劝学生们，找个空教室，哪怕找个顶楼人迹罕至的地方，先把身心安顿好，读书才有可能顺利进行。

8044.优秀的学生，都是愿于、甘于、乐于、擅于下笨功夫的人。他们在博览群书中获取才干，在孜孜不倦中修身养性，在兀兀穷年中奋力进取。我对那些动辄想划重点、走捷径、找窍门的学生，从来有些轻蔑和不屑。扎扎实实的学问，需要扎扎实实的硬功夫、笨功夫和闲功夫。不想好好攻读，从一开始就误入了歧途，很难成为优秀的学人。

8045.酥菜，泗水方言，又称过油。这是齐鲁大地上几乎每一个家庭年年恭恭敬敬迎接新年的仪式，我特别注意到，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他们一代又一代地在进行这项仪式的时候特别恭敬，特别安详，特别认真。虽然每个家庭进行这项仪式的时间有早晚，有的在腊月二十三四，有的腊月二十五六，有的腊月二十七八，但是他们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热腾腾的油锅炸出香酥的藕盒、茄盒、鱼块、丸子、花生、地瓜等等，象征着一个家庭和睦、热烈，象征着热气腾腾，欣欣向荣，团团圆圆。这不仅仅是为新年准备油炸食品，还是融入我们精神和血脉深处的一种世代传承的文化基因和民俗仪式。我相信，山东人即使到火星或月球上去过年，也忘不了这项仪式。

8046.每天反思自己，都会发现自己行事的鲁莽、冒失、愚钝和粗疏，为之深疚。可怕的是，明天，后天，依然重复今天。个人的进步，如此缓慢，难免焦虑不安。

8047.无论多大年龄，我希望都能保持一颗清澈、好奇、单纯、明朗的赤子之心，或者说叫童心，至于这种赤子之心或者童心是否与“混得好”相冲突，那是另外一回事。我遇到过很多人，阅历颇广，年龄老大不小了，依然非常纯粹，清澈，澄明，阳光，开朗，他们从骨子里厌恶人情世故，不喜欢城府，不喜欢江湖气和潜规则。我相信这样的赤子之心和童心所给予他个人的快乐，或许要远远大于他抛弃童心或者赤子之心所能获取的名利。

8048.语言是思想的直接实现，马克思的这句话，本身就是思想的精华。思想不是脑电图和心电图，也不是核磁共振的检验结论，更不是醉酒后的结结巴巴的呓语和午夜磨牙时的梦魇。思想的唯一铁证，是清晰明确的语言文字表达。任何思想，在被文字锁定和凝固下来之前，仅仅是人类生理活动中的自发精神分泌，严格地说，还是思想的羊水。

8049.蛇年除夕。我在泰安西郊的泰山山脉南麓迎来了乙巳年的最后一天，心情散淡，自得其乐。一年以及无数个年头的奔波、辗转、辛劳、纠结、希望、焦虑宛如山巅的风，不断吹来，不断吹去。岁月让我沧桑，天地赠我幸运，虽未大富大贵，尚能衣食无虞。日日夜夜在教书、读写、填表、打球、散步、遐想中偷得浮世清欢，慰藉风尘，栖息灵魂，自成一统，不羡不谄。校园之内，寄托理想；校园之外，他乡故乡。旧岁即将成昨，新年转眼即至，感恩天地上苍的赐福，感恩师友同仁的惠助，感恩所有的远近读者的喜爱，恭祝丙午马年以梦为马，日新月异，踏遍青山，放歌天涯。

8050.除夕向大年初一丝滑过渡，中间并无间隙，时光古老而年轻，祭祀的传统，爆竹的响亮，春联的墨香，水饺的热气腾腾，一如既往。守岁，谈天说地，春晚走马观花，半看不看。在午夜过后的马年喜气中，酣然入梦。新正的阳光，依然光华灼灼。我们过了很多年，依然心潮澎湃。愿新的一年，鲜衣怒马，看长安春花；跃马昆仑，啸傲向天涯。

8051.过年的地点。从出生直到1994年的春节，也就是二十岁之前，我过年是在泗水樊家庄，我是长子长孙，与曾祖父母、爷爷奶奶、叔叔姑姑们一起，在寒冷荒凉的山村过年，却也乐在其中。1994年至2016年，虽然我在泗水、曲阜、泰安、上海之间游弋，或念书或教书，过春节终要回泗水，在泗水教育局家属院、实验中学家属院过年。2017年，四十三岁至今，过春节一直在泰安。其中，最难忘的一次春节，2006年春节，是在北京过的。那时，北大、清华、人民大学、北师大等等高等学府，还可任意出入，畅游京师名校，我在冰封的未名湖面上滑冰，在花神庙许愿，在龙潭公园逛庙会，在北海公园登览白塔，在全聚德品尝烤鸭，那时，北京还未禁鞭炮烟花，美好的印象，深深，深深。今日丙午正月初一，我在泰安逛岱庙，游庙会，忆及北京的那年春节，依然神往。

8052.心中的祭祀。无论鲁迅的小说，还是吴宓的日记，多有涉及春节祭祀先人的内容。其实，中国的几乎所有节日，都是活人对亡灵的回望与追忆，都是生者与死者的对话与交流，一代又一代，接踵而至。春节前，从父母炸出第一盘子藕盒，我就开始了追祭先人的仪式，恭恭敬敬摆好油炸的酥菜，我在客厅面向泗水叩拜。除夕，饭前，我再次叩拜，虽无灵位，虽不烧纸锞香烛，但先人们都在我心间，算是恭请列祖列宗们的在天之灵回家过年。大年初二黄昏时分，我按泗水传统，在饭后的薄暮时分，再次叩送先人。年复一年，隔空遥拜，我用自己朴素的方式，表达慎终追远，永念列祖列宗。我相信，心到神知，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能够感知后辈们的虔心敬意。这一点，吴宓先生的做法深深影响了我，祭仪简单，心诚意到可也。另外，我坚信，认真工作学习，好好对待生活，勤俭持家，诗书继世，本身即是对先人最实实在在的祭祀与念祷。

8053.好文章如日月光华，如星斗丽天，是一种无法掩映无法压抑无法雪藏的光芒与热量。每读《岳阳楼记》《滕王阁序》《黄鹤楼》《醉翁亭记》《赤壁赋》等等文字，总是感慨，山川形胜，亭台楼阁等等自然人文实体，居然逊色于纸上的文句，楼塌可重建，亭颓可复立，唯千古雄文不可多得。好的文字，是天地灵感在文人学士身上的附体，无法拒绝，无法重复，无法遏抑，只有跃然纸上，千古传诵，乃其终极命运。

8054.每隔五、六天不洗头，那种强烈的刺痒，仿佛每个毛囊都如喷薄欲出的小小火山。我一直认为，不是头顶的灰尘让人难受，而是头发根部的生长欲望的炽热膨胀，必须用温热的清水好好滋润与抚慰，才能让这种难忍的刺痒得以缓解。

8055.迎接各种考试，如果说，除了勤奋好学、日积月累，厚积薄发之外还有什么捷径的话，窃以为，那就是反反复复、认认真真推敲琢磨历年之真题。真题具有极强的暗示性，告诉你考什么，什么是重点，每个题的分值，如何安排答题的轻重缓急和具体时间分配。真题，你可能不会回答，但你应该充分尊重和崇拜之。做个不太妥当的类比，真题宛如一位已退休的领导，他可能不再直接领导和管理你，但他的施政风格、为官之道和知人善任，依然发挥着既有的、持续的影响力。我坚信，每一位命题人，一定也认认真真拜读过真题，宛如每一位官员刚刚上任，尤其一省一市一县的主要负责人，首要任务是先去恭恭敬敬看望和拜访历任的当地前辈主官，这绝非可有可无的例行仪式和礼节，而是强烈的路径依赖使然。

8056.高学历者为什么更容易产生挫败感？近几年，我接触过大量博士毕业多年却在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地方的普通单位(普通高校、党政事业单位)混得灰头土脸的人，他们比一般人更抑郁也更难受。追溯原因，首先，他们获取硕、博学位的既有成功经历产生的惯性，让他们一直认为自己前途无量，现实的原地踏步狠狠折磨了其自信心和自尊心；其次，高学历者更容易拒绝潜规则，越小地方，庙越小，潜规则越浓重，对不遵守潜规则的人的惩戒力度越大；再次，高学历者凡事更较真，他们不相信多年攻读累积的才学得不到施展之时机；最后，高学历者的内心更敏感，也更柔软，使之更难应对具体环境的粗粝风沙。

8057.1990年代前半叶，大约高中时代的寒假，春节前后，在泗水老家樊家庄，我非常喜欢到村外散步，一个人走在干净的田野里。冬天的村外，空气澄明，黄土枯草，微风清净，一派亘古如斯的荒凉，却也纯粹而平静。往东北走，走到西高村头返回；往西走，在我村与大沟崖、罗家湾之间的沟壑间反复盘桓；往北走，越过蜿蜒流淌的来自龙湾套水库的水渠，清水潺湲，再过兖石铁路，走至鲁舒村南，返回；往东南走，是城关镇与苗馆镇接壤的一条大土沟，沟东是龙云岗村；往正南走，二三里路外，是踞龙山，我常登山，俯瞰县城及周边的村落和旷野，更喜欢在山顶听山风飒飒，憧憬未来到远方读书和工作。那时，村外的边走边想，是自娱自乐自遣，而且能清晰地感觉到，未来一定会离开故乡，去远方，去寻找理想。那时，已刻意在孤独的行走中静心涤虑，同时展望未来的人生。黄土地上干枯的草茎，地瓜田垄的枯黑的陈叶，石头垒就的坝堰，酸枣棵上的尖刺和残余的又红又圆的风干了的小果实，通透的阳光和旷野清风，农民世世代代走成的田间羊肠小道，一切一切，仿佛清晰的画卷，永存心间。

8058.近些年，由于开始花眼，我在手机上写作出现笔误的情况越来越厉害，而我是个对错别字异常敏感且万分憎恶并与之不共戴天的人，因此，只要见随笔中出现错别字，立即复制、粘贴、更改、重发，然后删除前边已发出的带错别字的。这几乎已成强迫症。只是，令我深感歉疚的是，前边带错别字的发出那则，已有几十人乃至上百人点赞评论互动，却要被无情删掉，永久消失于历史的暗夜。对此，我向所有微信好友表达歉意。同时，不得不说，对文字的正确与挑剔，我已达到暴君般的极端严苛残酷。

8059.差旅费报销及穷人思维。如今，落地接待(除来回差旅不负责，会议主办方一切负责)的学术会议，已属仁至义尽了，即便如此，我还是因为开会归来报销差旅费而放弃了不少远方的会议。原因简单，开会过程中的侃侃而谈、纵论学术、开怀畅饮、文化考察(游山玩水，博物馆，名胜古迹，民俗风情)，优雅起居，全因会后报销差旅费的折腾而大打折扣。因此，我常与会议主办方联系，申请主题发言，以求由会议主办方解决差旅费。另外，我甚至倡议开会期间吃住简单一些，撙些钱用于主办方报销差旅。我最大的不快乐，缘于开会期间的风光快乐被归来之后的报销繁难所冲抵。由此，我也格外怀念早年间参加的那些纯粹零成本的会议，只要提交参会论文，来去如风，自由潇洒，无需承担任何因为报销而产生的填表负担。

8060.写作时，我的底线是忠于自我的内心感受和价值判断，如果底线失守了，说了假话，哪怕能有千人点赞，仍觉亏心。相反，大实话往往并不受听，也明显暴露了自己的短板、弱点，用鲁迅的话说，暴露了“皮袍下的小”。尽管如此，我依然不敢说谎，生怕一说再说，背叛了自己的坦白与真实；更害怕说谎成为习惯，内心和本真反而丢失得干干净净。

8061.每天有事做，每事有结果，心中有着落。我非常害怕无所事事的日子，总希望有些具体事情来充实空虚的心，哪怕把家里或办公场所的垃圾清理干净，也能产生些许的成就感。理想的人生，是忙碌于事务并在事务的妥贴完成中感受到存在感、安全感与获得感。当然，希望规则是明明白白的，努力学习和工作，即能感受到努力所带来的自我实现。从年轻时代，一直沉醉于每天衣袋里装着“事务计划清单”，办完一件，了结一件，划掉一件；未办妥的，寻找原因与方法，力争尽快办妥；实在办不成的，等待时机，静候佳音。人是在一件一件办事的过程中过日子的，也是在事功之中品味幸福的，做事的动态中，日子如活泼流淌的河水，生机勃勃，心灵格外年轻有力，世界展现给你无尽的希望与美好。

8062.世界的发展，在某些领域，比如通讯和交通方面，实话说，远远超过我的期待，也一再突破我的想象。三十年前的1996年，家中有台座机，过年电话拜年，已经有些优越感，而今，手机发达到让许多传统产品如照相机、录像机、钱包、计算器等等退出了历史舞台。同时，另外一些昔日美好而日常的事物，却成了奢侈品。如今，天天可以吃到西红柿和猪肉、鸡肉，却早没有了当年的口感和味道。发展本身，也呈现出一种撕裂和失衡。

8063.小时候，总以为名牌大学的硬件设施与环境卫生是天生的好。慢慢长大以后，见的大学多了，才知道那种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环境优雅、卫生整洁、花木茂盛的状态，其实是金钱、管理、制度、素质共同运作的结果。在任何一所大学，楼顶不漏雨，地面无垃圾，墙壁干净，黑板，电扇，电灯，插座，多媒体一应俱全，空调暖气设备运行顺畅，通风良好，冬暖夏凉，某种意义上都是金钱在发挥核心作用。离开管理人员工资的及时足额到位和购买硬件的雄厚财力，这一切不可思议。去的大学多了，你会发现卫生条件、硬件设施与国家对大学的投资是息息相关的。从来不存在一个低端的高校也能够做到环境优雅，硬件设施良好。条件差的大学，他们的差既表现在师资队伍良莠不齐，学术成就乏善可陈，更表现在地面的脏乱，垃圾的不及时清运，门窗的灰尘，灯具的破损，窗帘的破旧和楼顶的漏雨，这些用金钱就能做到的事情，却因为缺钱而长期得不到改善。

8064.母校的细节。2006秋-2009夏，我在上海大学读博，深为母校的大气所叹服。上大一天24小时，教学楼、办公楼、学生宿舍区域，免费供应开水，仅这一点，中国十之七八的大学，即使办到停办，也难做到；上大每间教室都有专人打扫卫生，讲台讲桌乃至黑板底边上，从来见不到粉笔末，天天擦拭一新，桌椅上光洁无废纸果皮，这种动态的卫生保洁，又胜过十之八九的中国大学。从上大毕业后，我常梦里都怀念那三年的读书时光。

8065.人的社会化的成长历程，也是逐渐告别亲人的呵护的过程。幼时，每个人都是父母家人的掌上明珠，饱受宠爱；上学后，你是老师眼里的一个工作对象和管理对象，你是几十、上百人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分母中的零头；工作后，混不好的话，你是单位里的一个笑话，混好了，你是单位里的传奇和偶像，你是众人中的翘楚和权威。你的翅膀根每增一分硬度，都是自我设计、自我超越、自我强化的结果。我们对子女最深挚长远的爱，应该是看着子女一天天在同龄人中、人群中强大起来，经风雨，见世面，自给自足，独当一面。

8066.春节前，赶集买年货，尤其买青菜水果时，可能想不到究竟哪些要在大年初五之后逐渐因为腐烂干枯而扔掉。我们往往放大了节后菜难买的程度，想当然地储备蔬果和鸡鸭鱼肉。今后再过年，务必少买，宁可储备些花生米之类不易变质的东西，也少买蔬果。实话说，当今，这些东西，只要手里有钱，恐怕大年初一也不难买到。

8067.劳心，劳力，劳神，生命的历程，伴随着永远的辛劳。在劳动中，身心得到生长和发育，劳动所获也不断滋养着身心。劳动让人强大，劳动后的汗水、呻吟、喘息、休憩，让人由紧张趋向放松，幸福感方得降临。比我们优秀的人，也比我们更劳碌，他们在一张一弛之间获得的快感也比我们更强烈。

8068.南朝梁任昉《述异记》，描述樵夫王樵入山观棋，归家发现斧柄朽烂，人间已过百年，形成“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时间相对论母题。道教将烂柯山列为“第三十福地”，象征隐逸无忧的仙界时间观。每当读到类似“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的文字，我都感慨，由于境遇各异，人与人对时间的快慢感知是悬殊的。我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快活时光，是在2004年初夏的一次外出阅卷。当时，我与系里六、七位同事，一起参加了一个公务员考试申论的阅卷工作，地点是在济南柳埠四门塔附近的四季村宾馆。手机被封存，电话切断，每日养尊处优，阅卷工作不忙，极为清闲，连茶水和咖啡都有服务员续杯。伙食极好，宿舍窗外黄杏飘香，伸手可摘。一朝一夕，同仁散步于茂林修竹之石板小径上，清泉潺潺湲湲，每天还有百元酬劳。说实话，那些天，我甚至希望这阅卷工作永远持续下去，害怕这样的美好时光戛然而止。这样说吧，与度日如年的煎熬相比，这样的日子，每一秒都闪耀着幸福的光泽。

张鹏，泰山学院副教授、上海大学文学博士、山东省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