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道里,耆老沐晖。那些老汉老太太就于暖阳之下,享闲适之福。
有的须眉发白神思矍铄,穿着素衣褂坐于石凳上,面含微笑安然落座。有的身形微胖着藏青布衫,步伐稳健笑声朗朗,声震于四野,似无忧愁之事。有的身披褐氅,目光深邃望天际白云悠悠,仿若置身尘世之外。有的白鬓萧萧,身着黑衣棉套,坐于石阶之上轻闭双目,感受着阳光之暖,周身气息平和,颇有隐者之风。有的腰背微驼精神尚佳,着黑色对襟衣衫,靠于墙面眯目浅笑。
杏花婆婆也在其中,身着淡花绸缎衣衫,款式时髦新颖,却面色苍老神情欠佳,似乎有些沉重的心思放不下。
这些年,婆婆的精神状态宛如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几年里痛失儿子和丈夫,那沉重的打击如汹涌浪涛,将她的世界彻底掀翻。她的眼神里,往日的神采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与哀伤,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藏着无人能懂的悲戚。她常常独自坐在门外面的房檐下,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思绪似乎早已飘到了那个有亲人相伴的往昔。岁月的皱纹此刻在她脸上显得愈发深刻,每一道都刻满了生活的苦难与失去至亲的痛楚。婆婆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笑容,只剩下无尽的悲怆与绝望。她常常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无声地哭泣,那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每一天,她都如同在人间炼狱里煎熬,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仿佛迷失在了这痛苦的深渊中,再也找不到出路。然而,杏花看婆婆的精神状态心里酸楚,时尔也跟着哭泣,难受一阵后还要继续生活。
杏花侍候婆婆,成天守在家里也寂寞,就只做两人的饭,再没其他的事。商店的房租出去了,每月两千块钱差不多够生活费。大儿子夜以继日备考,终于考上了研究生,这个好消息并没有使杏花高兴起来,心里反而更加沉重。小女还在大学里继续学习,甚至连电话都没时间打,有时婆婆想了打过去问问情况,也快要毕业了,解决工作问题还在杏花心里悬念着。这些没结果的事,该怎么办呢?
生活虽然充满了挑战,但杏花用她的坚强和爱,帮助婆婆走出痛苦的阴影。陪伴婆婆聊天,倾听她的心里话,让婆婆把内心的委屈和痛苦都释放出来。她们坐在沙发上,泡一壶热茶,聊聊过去的事情,回忆一些家庭的温馨瞬间。有时陪着婆婆出去散步,去公园呼吸新鲜空气,看看花草树木,放松心情。在散步的过程中,杏花主动挽着婆婆的手,让婆婆感受到她的关心和依靠。她们彼此扶持,相互关爱,让这个家重新充满温暖和希望。
立秋了,天气还是那么炎热,身上的汗水像刚从游泳池爬出来一样,脸上的水珠不停止的往下滴,把干毛巾擦成了湿巾。野外,苞米叶子也耷拉下来了,有的树叶黄了,青草也枯萎了,一切都是受赤焰高温的影响,而没有了生机和活力。
杏花一大早起来,熬了少半锅红豆稀饭,炒了一盘肉辣椒和西红柿鸡蛋,馏了四个白蒸馍,做好后她自己吃了两个,剩下的放在锅里箅子上。告诉婆婆说:“今天我整理一下咱家菜地,饭好了你自个吃。我干完活回来再做下午饭。”
婆婆说:“行,你忙去。”
杏花在家里找了一把镢头,出了门放在后面的车厢里,开上车向枣庄放向驶去。半路上给她木根打电话,说:“木根哥,今你忙不?”
木根打开电话接了问:“妹子,有啥事吗?我想去塬上撵兔子,你有事先紧你的事办。”
杏花说:“你别撵兔了,它是条生命哩。今帮妹子整理一下我家菜地,准备种秋菜。好吗?”
木根说:“成,那我拿啥工具?”
杏花说:“我在车里面只放了一把镢,看整地还要啥工具从你家里拿,我现在就接你去。”
木根说:“好的,你在村口等我。”
木根再拿了一把铁锨和铁耙去了村口,杏花开车十来分钟也到了村口。俩人上车后很快就去了菜地。
公公在世时,这八分菜地宛如被施了魔法,一垄一垄的菜畦,划分得整整齐齐,像是大地编织的绿色锦缎。春天,公公弯着腰,将一粒粒希望的种子轻轻撒进土里,仿佛在和大地私语着未来的丰收。没过多久,嫩绿冒出头来,像是在回应公公的期待。夏天,黄瓜藤顺着公公搭好的架子肆意攀爬,一条条翠绿的黄瓜垂挂下来;西红柿红彤彤的,在绿叶的映衬下格外耀眼;豆角则像一条条绿色的丝带。公公每天都会穿梭在这菜地里,浇水、施肥、打药,他的身影与这片绿色融为一体,成为了最美的风景。
而如今,这片菜地宛如一位失去依靠的老者,孤独而落寞。曾经生机勃勃的景象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与衰败。杂草丛生,掩盖了曾经的菜畦;蔬菜凋零,失去了往日的生机。每一寸土地都仿佛在低吟着对公公的思念,每一株杂草都像是公公离去后留下的哀伤。
他两人到了菜地,看到这片满目疮痍的景象,便立即行动起来。杏花用镢头挖那些乱草和菜根,木根开始用铁锨一锨接一锨翻地。杏花把粗根挖出,再用铁耙子把烂根搂在一块儿,堆积起来刨到地边。到车上取出来矿泉水,递给木根说:“哥,你辛苦了,喝点水吧。”
木根停下来,接上水没吭声,咕噜咕噜一瓶子喝个精光,又开始翻地了。杏花跟在木根后面,将那些大块圪塔用镢头砸碎。
炽热的阳光如细密的针芒,直直地扎在他们身上。汗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额头、脸颊、脖颈滚落,湿透了他们的衣衫。他们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疲惫却坚毅的轮廓。热气在他们身边蒸腾,模糊了劳作的身影,却无法阻挡继续干活的劲头,直至完工。
木根用了四个小时终于把地翻完了,拿锨把当板凳平放在地头,坐着歇会儿。
杏花说:“木根哥,走咱俩去吃饭。找家羊肉泡你看成吗?”
木根说:“成,妹子想吃啥都行。”
杏花说:“那就把工具放在地里,饭后还得整平弄好哩。咱走吧。”
杏花开上车,两人很快到了小桥十字北边的羊肉馆。进门后要了两碗四个饼。
杏花说:“木根哥,你吃三个,我一个就够了。再给你拨些肥肉,我吃点瘦的。”
木根说:“还是妹子对哥好。”
杏花说:“别贫嘴了,饿了快吃吧。”
吃罢饭两人又返回了菜地。木根问:“准备种啥菜?”
杏花说:“红白萝卜、香菜、白菜、蒜、菠菜、青菜。分开五畦,蒜地占两畦。”
木根说:“行,地弄好不能一次种,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种。”
杏花说:“是的,我知道。地不是要提前整理嘛。到种蒜时你还得帮,要么我一人干不过来。”
话毕。木根用锨将四周垄脊弄整齐,再分土埂。杏花用耙子在地中一边敲碎土,一边搂平整。
在命运的波折里,木根带着一份理解与怜惜,踏入杏花那片小小的菜园。他粗糙却有力的双手,与杏花轻柔却坚韧的手指一同穿梭在菜畦之间,在泥土的芬芳里,为生活种下希望,为彼此种下温暖,恰似两颗孤独的心在岁月的荒芜中相互依偎,以无声的陪伴奏响生活的新曲。
干了两个小时,地完全整理好了。杏花说:“哥呀!今天你辛苦累着你了,走,咱俩去我楼上冲个热水澡,你看行吗?过后,再送你回枣庄。”
木根笑嬉嬉说:“能行么,身上黏糊糊地冲个舒服澡。好,走吧。”
两人把工具放在地里,开着车去了杏花楼上的家。一进门,杏花就打开了电开关,等待加温。
木根以前没来过杏花的新家,这是第一次。他在屋里看看,又去了凉台看看,只觉得这家里装饰的新颖豪华。心想:和他家相比,那是天地之差啊!
不到半小时,杏花进去看看温度,四十度可以了,出了澡间告诉木根说:“木根哥你先进去冲吧。”
木根没吭声进去脱了衣服,打开水开关,水哗哗的往下流。杏花到了她睡觉的房间,窸窣的脱了衣服,轻手轻脚的也钻进了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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