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妮
作者 曹 群
东北平原的麦浪翻涌时,春妮的蓝布头巾在金黄里像朵倔强的花。
她攥着镰刀的手布满老茧,虎口处磨出一层硬皮,却依旧灵活。镰刀起落间,麦秆应声倒地,带着阳光晒透的焦香。正午的日头毒,汗珠子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滚,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洇成一小团湿痕。
“娘,歇会儿!”十六岁的麦田扛着半捆麦子跑过来,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让我来换你。”
春妮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目光扫过整片麦田。这是二柱当年亲手开垦的地,如今已经传给了儿子。她还记得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麦收季,二柱站在田埂上对她说:“春妮,等收了这季麦,咱就盖新房。”可话音刚落没半年,他就倒在了抗洪的堤坝上。
“再割两垄。”春妮抹了把汗,重新弯下腰,“趁日头足,好晒麦。”
麦田知道娘的脾气,没再劝,只是跟着她一起割。风吹过麦浪,沙沙作响,像极了二柱当年的笑声。春妮的动作快而稳,每一刀都带着力道,仿佛要把这些年的辛苦、思念,都融进这片养育她的土地里。
日头偏西时,最后一垄麦终于割完了。春妮坐在田埂上,从布兜里掏出一个粗布包,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瓶咸菜。她把大的那个递给麦田,自己啃着小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村庄。
“娘,你看!”麦田突然指着天边,“燕子!”
一群春燕正掠过麦浪,翅膀剪过晚霞,朝着村庄的方向飞去。春妮的眼睛亮了亮,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她想起二柱走的那年,屋檐下的燕巢空了,她以为燕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可第二年春天,它们还是准时归来,在梁上筑巢、育雏,叽叽喳喳的叫声,给冷清的院子添了不少生气。
“燕子认家。”春妮轻声说,“就像咱认这片地。”
麦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啃着馒头问:“娘,爹要是还在,是不是也会喜欢看这麦浪?”
春妮的眼眶热了热,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很坚定:“会的。他一直都在看着咱,看着这片地。”
晚风渐起,吹凉了满身的汗。春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麦糠,扛起镰刀说:“走,回家晒麦去。等明年,咱再种新的。”
麦田跟在娘身后,看着她不算高大却挺拔的背影,忽然明白,娘就像这片麦田里的麦子,不管经历多少风雨,都能扎根土地,顽强生长,结出饱满的果实。
麦浪翻滚,燕语呢喃,春妮的身影消失在田埂尽头,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印在洒满余晖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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