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忆妈妈们的创业之路
十三师六十四团铁二代 郑吉辉
题记:三八节,此文献给跟随爸爸们钻山沟修铁路的妈妈们!

时间穿越到筑建沙通线的时间。1973年7月份,我们离开了江南富饶鱼米之乡-湖州三天门铁道兵总字511留守处大院,一列绿皮军列后面挂着一节节大闷罐,搬家来到了北京密云古北口河东。当时64团家属院还在建造中,我们暂时借住在二里沟24军的1507部队家属房。大约到了1974年的春夏,我们64团家属院建好之后,家家户户才搬到靠北头生产队的家属院。一切安顿下来生活照旧,爸爸们上班和孩子们上学去,院子里就剩下没有安置工作的妈妈们了,以前妈妈们在三天门511留守处都是有工作的,这下到了古北口反而左等右等没有上班消息,整天在家洗衣做饭,憋屈一团怒火往头上冒,家里的孩子那段时间真没少挨妈妈无名火的训斥。
64团时任政委张锡显的家属罗素珍阿姨是位共产党员,亲和力及组织能力强(1968年初,曾代表铁道兵部队家属,到北京参加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受到毛主席和国家其他领导人的接见,铁道兵家属代表一共就推荐3位,罗素珍阿姨就是其中之一),跟院里妈妈们一合计,干脆到团部办公室找领导要求解决随军家属工作安置问题,说好集合的时间和地点,妈妈们一致拍手赞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是放学回家从爸爸妈妈相互争吵中知道的。
妈妈们浩浩荡荡一行人在罗素珍阿姨带领下居然闯入正在开的党委会,妈妈们你一句她一言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把会议全给搅了,会议根本无法进行下去,这边立竿见影答复是:我们会尽快讨论随军家属工作问题。
有了这个答复,妈妈们一个个脸上露出阳光灿烂般的笑容,高高兴兴一行人有说有笑回家了。
我只知道那天爸爸和叔叔们破例提前下班回家,一个个面色铁青,这回轮到爸爸们高度思想统一,都气鼓鼓回家各自管教老婆去了。
我亲眼目睹爸爸妈妈在家相互争吵,爸爸训斥妈妈大胆敢闯党委会,妈妈顶嘴回道:“我们这些家属在留守处创办了制药厂、茶场、制作酱油车间,在三天门又带孩子又上班都好好的,是你们让我们到这来的……”,连珠炮似的质问,把从1973年7月份搬家来古北口到目前没有工作,这么长久怨气统统发泄出来。
爸爸摔门而出到食堂解决吃饭问题,我看到妈妈把正在擀面条的长檊面棍也气愤随手摔在地上,吓得我赶紧从地上捡起来擦擦干净,放在面板上不敢吭声。
爸爸生气在食堂吃饭,妈妈也不打电话给爸爸,相互持续好几天都不妥协。爸爸上班期间,妈妈和院里阿姨们互通各家消息并共筑坚守同盟,决不放弃要继续工作的诉求。
没多久终于传来好消息!到河东大坝砸石籽,用于铁轨铺路基石要用,石籽的大小和堆放的丈量也详细做了要求。
罗素珍阿姨召集院里妈妈们,把家里丈夫、孩子的生活安排好,还要带上干粮和水壶及砸石籽装石籽的工具。妈妈们到河东大坝砸石籽不到一个星期,我们院里这群孩子也利用休息日组织起来到河东大坝砸石籽。
我记忆中在大坝砸石籽时间是模糊的,春寒料峭燕北的天气,潮河水位低时,大坝岸边露出来的石头我们拿铁耙子拢到铁网畚箕里。年龄小,我们几个11岁12岁的女孩子,一个人力气根本端不起装满铁网畚箕的大石料,只能装一半多跑几趟,家里劈柴的斧子学着砸石籽,用手扶石块砸到手指,小伙伴会马上掏出手绢帮把手指裹一下接着砸。我们使出全身力气用劲砸成合乎规格的大小,最后堆成长长梯形的形状等待丈量验收,一旦河水涨上来就无法继续砸石籽了。
妈妈们第二份工作,是到离家很远的64团仓库制作水泥瓦,每天要抱一袋袋水泥粉,还要把制好的水泥瓦整齐摞叠起来,体力消耗大且个个灰头土脸。
早晨,会有一辆解放牌敞篷大车每天准时在家属院大门口送妈妈们到仓库那里做水泥瓦,妈妈们自带中饭到工作地点热热吃。记得驾驶员旁边座位是后勤处长饶祖堂家属的专座,因为饶处长最小的孩子,也是我们家属院最小的亥娃(1973年出生的)还不满周岁,饶处长家属只能把女儿带进带出到仓库干活,妈妈们合力帮助照看着小亥娃。
看到仓库有废旧破损的军用雨衣,妈妈们就巧手改成长围裙和䄂套,可供下面施工连队当劳保用品。妈妈们在干活中时不时开着玩笑,会偷偷在背后系个绳子当“尾巴”,开开心心回家浑然不知身后还多了一样东西(我妈妈曾经两次不知身后系绳子,被我爸下班回家看到说:“你这是搞什么东西呀?”还一边帮我妈解下绳子,妈妈还哈哈大笑不停),上下班来来去去在解放牌大车上笑声不断,特别是下班被系的“尾巴”随着大解放牌车子的飞驰而随风飘扬着、飘扬着,伴随笑声回到各自家中。
在仓库制作水泥瓦时间有些长,妈妈的手掌由于长时间跟水泥打交道变得粗糙脱皮裂口子,洗衣服用搓衣板可看到裂口处的红肉。中午饭基本是亥孩们放学随便热一下剩饭菜对付肚子,我们这些亥娃在那个时段快速学会干家务,最突显就是学会推独轮翻斗小推车,男孩女孩一个个歪歪扭扭总算把家里火墙炉灰垃圾清运院外的垃圾堆,那场景我至今回想起来都感觉很“拉风”。
妈妈们更换第三份工作是利用自家缝纫机给下面的施工连队赶工制作垫肩和手套,领回家是粗布略带毛茸茸的布料,并配发了缝纫机线团,妈妈们这回是在家里上班,每天有任务量,第二天上午把完成的垫肩和手套交给罗素珍阿姨,然后再领取当天的任务量明天上午交工。我们院子男孩女孩只要家里妈妈有垫肩和手套任务的,基本都是那个时间学会踩缝纫机帮妈妈缝手套和垫肩,由于人小个矮,人坐在方凳双脚悬空踩不到缝纫机踏板,我学会站立单脚踩缝纫机,双手送布不倒针。翻缝纫好的手套要用有一尺长的自来水管双腿夹紧,把手套的五根手指分别套在水管的上面,再拿一根筷子往下一捅,这样一根手指就翻好了,熟能生巧速度不断被自己超越,特别是手套一大堆没来得及翻正,爸爸也会拿着筷子和水管坐在小马扎上帮忙翻手套,最令人讨厌是布料产生的䇯毛老是往鼻孔里钻,痒痒的难受极了。
有一次团里组织妈妈们到河西隧道施工现场看连队在施工作业,回来后妈妈们纷纷要求增加任务量,垫肩手套轧平行线的间隔距离再密些,这样虽然花时间要多些,但针线密了手套和垫肩更厚实,可以更好地保护施工指战员们的双手和肩膀。这也是我至今都无法忘记河西隧道里叔叔们那头顶安全帽,手持风枪隆隆作响,说话沟通音量要提高八度,看到叔叔肩上垫肩我会情不自禁猜想,这是不是来自我们家属院大人亥娃踩缝纫机的垫肩?
妈妈们在罗素珍阿姨带领下齐心努力,工作上获得团里认可,家庭、孩子、工作都兼顾到位。有一天我看到两位身穿便装的叔叔在团部叔叔带领下,来到我家隔壁右边这套空房子进去看了又看,第二天,妈妈们把自己家缝纫机都抬到这个空房子里,两台缝纫机一排,如学生课桌一样往后整齐排列,每行两台缝纫机有近二尺宽的距离,用一块大长布固定连接在每台缝纫机中间二尺宽距离,这样就形成一个简易固定传送带。
我第二次见到这两位便装叔叔,是他俩开始指导妈妈们怎样分配一道道流水工序和每道工序规格要求,后来我才知道两位便装叔叔是河北省承德一家3540军工厂的,来教妈妈们缝制军人的衬裤,裤料全部在军工厂用电机裁剪成了厚厚一匹匹的裤片,全是便装叔叔不断示范和手把手一个个教会每位妈妈们熟练掌握自己这道工序,妈妈们非常认真努力学习着。我妈妈这道工序是轧裤腰(把裤腰带绳包在翻下来布里面,然后轧一圈裤腰,不许有跳针,抽裤带绳口处只允许倒针来回一次,饶祖堂的家属是负责轧裤裆中间贴一小长方形的布料,平时爱说爱笑大咧咧的饶处长家属为掌握这道工序曾经哭过,因为其她阿姨已经掌握各自工序要求,而饶处长家属这道工序一直未达标,罗素珍阿姨就陪着饶处长家属晚上单独加班练习,并手把手耐心示范传教。罗素珍阿姨是第一位全部掌握整个流水工序,能全方位顶上各道工序的多面手,只要哪位阿姨生病或请假不能来上班,罗阿姨就直接顶这道工序。院里没上学的小亥娃和放学回家的亥娃,会站在一个小板凳上,垫高身子在大操作板帮妈妈们准备第一道工序-叠裤片,当妈妈们用自家缝纫机生产出来第一批达标衬裤的时候,这个家属服装厂的雏形就已经呈现出来了。

64团家属服装厂门前留下了妈妈们的身影
后来生产任务量不断增加,自家缝纫机效率低,无法完成生产量,就到承德3540军工厂购买淘汰下来大概是10台(精准数字我记不清了)老式电动缝纫机,替换下来自家缝纫机,还是军工厂这俩位便装叔叔来教妈妈们怎样操作电动缝纫机。我记忆中这老式电动缝纫机板面是厚重的实木,无论是操作台面和重量,给人直观的感受是“又大又笨重”,但是速度那叫一个飞快,发出来的响声都不一样,妈妈们开开心心相互开着玩笑,手中飞针走线你追我赶加油干,每每我放学回家必经服装厂门口时,就会听到服装厂内妈妈们笑声。
从三天门搬家到了古北口,妈妈们为工作问题一路所经历的过程,我妈用质朴的语言告诫我说:“千有万有不如自己有,丈夫有还要伸个手呢!”借用当今的励志话就是:女人要自尊自爱,更要自立自强。

作者郑吉辉,铁二代,文学创作中心散文部副部长。
责编:槛外人 2026-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