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的交接
文/狮心橙
饭桌上,儿子扒拉着盘里有些焦糊的土豆烧牛肉,一脸嫌弃:“老爸,以后还是你来吧。你看老妈做的这是啥?”
我埋头刨着碗里的饭,点点头。
妻子捂嘴在笑:“对对对,爸爸做饭最好吃。”
我当初还沾沾自喜,时间久了,我这才回味过来——原来,这是场早有心思的交接。
妻子心灵,手也巧。
微信刚兴起那会,为了晒朋友圈,她像上足了的发条,整天不是在厨房捣鼓,就是在房间看视频、做笔记。
不得不佩服,她做的每道菜,上桌不到一刻钟就见底,连汤汁都被我和儿子拌了饭,吃得碗底朝天。尤其是那虎皮鸡爪煲,我至今记忆犹新。
鸡爪先炸后炖,皮皱如虎纹,入口一抿就化,花生软糯,汤汁浓稠,拌饭能吃两大碗。儿子那时还是个小胖墩,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举着油乎乎的小手喊:“老爸,给我留点!”
那时候,我每次下班回家,桌上已摆好饭菜。一开门,满屋子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那馋虫在肚子里咕咕直叫。
儿子上小学后,妻子也找了份方便接送的半天班。她每天早早去上班,中午掐着点接娃、做饭。家里的伙食渐渐变得家常。虽然仍尽力兼顾孩子的营养均衡,但终归随意了些。只在不上班的时候,偶尔也会重拾手艺,精心做一次那虎皮鸡爪煲,让我们爷俩回味回味。
有一回,我提前下班回家。推开门,妻子趴在餐桌上,脸色苍白。厨房案板上,两个划了十字刀的西红柿泡在水里,皮已被烫开。
她听见动静惊醒,揉揉眼睛就要起身:“哎呀,不小心睡着了,我马上做。”
我说我来吧,她摆手:“不用,一会就好。”
那天晚上的番茄炒蛋,蛋有些老,番茄也没炒沙。儿子没吭声,埋头扒饭。我看着妻子,她低头吃饭,头发散乱地垂着,遮住了半边脸。
我这个人,打小就会吃,也会做。
八岁那年,因为嫌弃母亲做的红烧肉太肥腻,索性自己重新做了一份,从此家里人都夸这小子行,会做饭。后来一个人在外,煮碗面都琢磨调味,慢慢就摸着了食材的脾性。
我做红烧菜最有心得,糖色炒得红亮不发苦,入味而不腻。就连最普通的番茄炒鸡蛋,也能调出酸甜适中的口感,比外面饭店做得还合家人胃口。
只不过,身为“大厨”,我向来矜持。
逢年过节,亦或来了客人,我才亲自掌勺。
柴米油盐,日子悄然流转。
转眼儿子三年级了。为了方便他上学,我们搬了家,妻子通勤却因此变长。她常常踩着点出门、急匆匆回家,连喝口水都来不及。
晚上,等儿子睡着,她还在忙接来的手工活——将长长的缝边带绕圈、分段,绕在纸卡上粘好,一坐就到半夜。手上、身上总粘着一角半片的透明胶带,指甲缝里洗不净的灰色胶泥。
看着妻子忙里忙外,只要有时间,我便主动接过接儿子放学、做饭的活。一到家,洗菜切菜、起锅烧油……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向来嘴笨的妻子竟也变得“能说会道”——
“老公,这红烧鱼块太好吃了!以后每周给我们做一回,好不?”
“小馋猫,不要跟妈妈抢!大不了让爸爸明天多做点。”
……
“嗯嗯,”儿子这个小吃货,也每次顾得擦一下满嘴的油,抬头跟我说:“老爸,你做饭是第一名,就是太少,以后记得多做点!”
我系着围裙,忍不住傻笑。见妻子衣服上粘着几处透明胶带,我伸手帮她轻轻拿掉。
年少时,我总以为顶天立地才是真男人。如今想来,当年抢过母亲的锅铲,也许不只因为嘴馋,我的骨子里,大概早就住着个伙夫了。
我家的厨房不大,灶台前热气腾腾的傍晚,儿子靠着桌子玩他的数独,妻子陪在旁边,一边夸我手艺好,一边将指尖老茧上的透明胶带,悄悄撕掉。
作者简介:
单志成,笔名狮心橙,1980年生于江苏省宝应县,现居宝应县。业余文学爱好者,喜欢观察生活,用文字记录家庭日常或个人感悟。个人公众号:狮心橙的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