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    春

 

作者：王广锋

 

岁序更替，寒律渐浅。朔风仍卷大地，凋尽天涯草木。北京的天气时而放晴，时而被阴霾笼罩，春藏于“风雪”之中。

 

春到了，大地尚未染绿，季节已至却不见春踪，春天在哪里？我们决定追着春风去觅春。

 

丙午马年农历二月十二日，正值春节前夕，长假将始，带着外孙一同放松身心。女儿做好攻略，借几日闲暇，驾车南下寻春，体会春的绵香，寻觅春的滋味。

 

蒙蒙晨雾，京港澳高速上车行寥寥。过燕赵雄安，越黄河中州，顺蜿蜒绵长的太行山脉而行，望岗峦雄峙。一路高速，窗外是一幅幅移动的田园风光，褐绿斑斓。枯草断茎间，麦苗奋力透出新绿，如油画不断更换色彩。愈往南行，大地绿意愈浓。中原的绿虽仍覆在残雪之下，却已透出初春破冰而出的生机。春风吹拂解冻的冰河，河水缓缓流淌。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穿越中州，便是太行山脉，高铁与高速并行，列列高铁如巨龙呼啸驶过，真切见证着现代“加速度”。大地铺上新绿，像一块块方格地毯，绿渐成主色调，柳枝树桠也褪去灰暗。

 

首至楚域荆州。“大意失荆州”是《三国演义》中关羽的经典故事，下半句为“骄兵必败”。这座古城，承载着千年故事，流传至今。出城即见长江，架于云水间的长江特大桥上，江雾缭绕升腾，山溪相连，轮廓难辨。桥上各色车辆往来，如长龙缓缓前行。

 

漫步荆州老城青石板路，伸手触摸斑驳古墙，满眼皆是岁月沧桑。古镇是时光的容器，盛满千年烟火与文脉。江南水乡的婉约、北方商埠的繁华，在此交融，诉说着人与自然共生的智慧。

 

不日抵达张家界，久盼的天门山终于相见：三千奇峰入霄汉，八百秀水绕巉岩。天门山是张家界首个景区，自然成为首选。山峰奇险，被誉为世界地质公园。央视曾举办飞机穿越天门洞的惊险飞行并全球直播。乘高山索道上山，换乘摆渡车，体验99道弯。盘山公路弯道叠折，左临悬崖，右傍深谷，步步是仙境，处处显险峻。远望天门山门，攀登需勇气与体力。跃跃欲试者早已摩拳擦掌，攒足体力，手脚并用，逐级而上。我们乘扶梯经18段折转，抵达天门洞前小广场稍作歇息。放眼远眺，美景尽收眼底，峰峦皆立于锥形山巅。

 

探寻天门洞，峭壁悬崖间，山路蜿蜒重叠，折叠再折叠，是上山之路的特点。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登山人似被云雾缠绕裹挟于山腰，云雾在脚下，山头仍在头顶。仰望四周，满目青山，峻岭如锥似箭，直插云天。

 

九十九道弯，十八次折叠，山路如银蛇盘踞，又如飞天瀑布悬于山间。从山脚至天门洞，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中间设有三处缓坡，可供攀登者暂歇。有诗云：“少年不狂枉少年。”外孙刚毅而不木讷，早已跃跃欲试，攀上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女婿紧随其后。遥望白云之间，人影仿佛嵌刻在陡峭山体之上，向下望去只剩微弱一点，如此渺小，又如此静默、雄伟而神奇。山景奇绝，全景入胜，美妙绝伦，更显惊险。

 

绝美景致吸引着无畏的探寻者。我想起毛主席的名言：“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在现实中更觉真切。攀爬者不遗余力从山脚逐级攀登，在超越日常的自然之中，汲取生命的力量。

 

上山者中不乏白发老人，在家人搀扶下，乘坐分段式扶梯，登上云端，凭高望远。高山索道每组可乘8人或26人，将游客送至海拔千余米高处，似悬于峭壁之间。立于天门洞前广场远眺，群山墨绿，高山峻岭间，大树扎根石缝。山涧深不见底，如黑色龙潭，云雾缭绕，宛若仙境。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令人惊叹。“石笋骈列，玉笋朝天。”扶梯之上，登山游人已在万丈深渊之下，脚下悬崖陡峭，如临空踩空。

 

张家界七十二奇楼，深藏七十二个秘密。每一层都有故事，每一步都有惊喜。踏入七十二奇楼，仿佛穿越时空。更有“天上人间张家界，心之所向天门山”的美誉。

十四日，进入武陵源景区。武陵源是核心景区，分为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天子山自然保护区、索溪峪自然保护区、袁家界、杨家界自然保护区以及十里画廊。以举世无双的石英砂岩峰林峡谷地貌闻名，被国际地貌学会命名为“张家界地貌”，成为国际通用专业术语。

 

“武陵源”由已故国家领导人胡耀邦题写。区内三千余根石峰构成峰林主体，以峰奇、谷幽、水秀、林深、洞奥为特色，集山水林洞万象之美，构成天然画卷，被誉为“扩大的盆景，缩小的仙境”。引人入胜的是326米高的百龙天梯，垂直矗立云雾之中，紧贴陡峭山体，以高速将游客从山脚直送云端，造就人造“天梯”奇观。种种景致，印证“奇幻张家界”名副其实，将山河浪漫展现得淋漓尽致。

 

“天梯”如巨龙攀越陡山，强劲灵动，瞬息登顶。

 

十里画廊，落笔皆绿，抬眼见花。三姐妹峰极具代表性。乘百龙天梯游览国家森林公园，箱外美景壮丽险峻，自然与惊险相融，气势非凡。

 

天子山御笔峰坐落于天子山景区，是武陵源砂岩峰林地貌的标志性景观。三座百余米高峰参差林立，如倒插山谷的毛笔，故名“御笔峰”。其雄奇身姿常现于国内外媒体，成为武陵源享誉世界的名片。它与“天女散花”景点隔谷相望，一刚一柔，相映成趣，被誉为天子山的“江山美人”。相传，古时一位王子反抗朝廷压迫，兵败退守天子山神堂湾，悲愤之际将御笔掷入深谷，这支饱蘸壮志的御笔得天地灵气，化为今日石峰奇观。

 

一座座柱形山体，如一支支倒插毛笔，实为砂岩石柱构成的天然石林。高耸林立的石峰群，经长年侵蚀演变，成为大自然的杰作。

 

张家界山峰林立，植被葱郁，森林覆盖率高达98%，每立方厘米空气负氧离子含量超十万个，被誉为“天然大氧吧”。

 

武陵源景区内的袁家界，是电影《阿凡达》取景地。石缝中长出参天古树，盘根错节，于险处存活百年，实属罕见自然奇观。

 

饱览石山美景，仍见山民居于此间。如今索道飞驰而过，仍可见高山上的千年草木，古镇稻田金黄、蔬菜青翠。导游介绍，山民依旧生活在峻岭之间，过着质朴生活。

 

北方人置身南方，感受南国之春、南国之木，频频拍照，定格森林奇山的原始韵味。满树黄果，难辨是柚是橘。走进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感受自然奇观与鬼斧神工。我问青山何日老，青山问我几时闲。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怀着崇敬之情，我们来到武陵源的贺龙元帅塑像前瞻仰纪念。天色阴沉，细雨淅沥，仿佛在为身经百战的英雄垂泪。

 

二月十五日，车行广西桂林高速，沿途风光绝美，山峦叠嶂，绿色覆盖平原山水，春意尽显。

 

黄金周临近，车流不减反增，多为返乡过年之人。我们趁假期前的间隙，随车流前行。

 

眺望山川满目苍翠，云雾缭绕，深绿竹山与荆棘林间，片片茶园幽静自然，与蒙蒙细雨、云团相融。经茂名，奔赴“桂林山水甲天下”。当晚，已是大年二十八，除夕将近。

这是我第二次来桂林。十年前，我在解放军桂林疗养院疗养，游览多处山水美景，至今记忆犹新：山美、水美，空气如过滤般清爽，氧含量充足，处处是透亮的绿，山水是桂林永恒的主题。

 

一句“甲天下”，我们来到真桂林。象鼻山依旧，只是周边环境愈发美好。以象鼻山为中心，景区范围扩大，成为市民休闲娱乐的公园。此次重游，我们走遍景区，还欣赏了象鼻山夜景。立于高处俯瞰，柔美的灯光将美景尽收眼底。

 

“桂林山水甲天下，漓江山水甲桂林。”层峦叠嶂间，翠竹青松伴清泉，不负天下美名。粼粼漓江水，泛舟赴阳朔。游船甲板上，细雨纷飞，云雾在峰林间缓缓游走，山在雾中，雾在山里，时光也慢了下来。我们的船，漂在漓江烟雨里。

 

风吹漓江水，清澈见底，两岸一步一景，宛如仙境。山影婆娑，如梦似幻，风景一路变换，如画卷徐徐展开。眼前美景，令人舍不得眨眼。看山看水看云看天，最美莫过于江上雨雾。漓江雨、江南雾、北京秋，皆是文人墨客所爱。我们在甲板上伫立许久，不忍离去。

 

船行漓江，百年古榕，根须舒展，枝叶繁茂，树荫宽阔，树干上长满寄生植物。四季更迭，山水常青。

 

桂林山水甲天下！漓江泛舟，人在画中游。碧水青山，赏心悦目。岸边游人不绝，树影与船影倒映水中。远处金黄的油菜花海、国家级罗汉果科研基地，甜香弥漫在湿润清新的空气里，醉人心扉。

 

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漓江水碧绿幽蓝，远处起伏青山环绕田园，我再次深深爱上这般风光。细雨绵绵，舱内温暖，漓江烟雨，盛满春色。岸上白墙黛瓦，更显风情。阳朔山水不及桂林险峻，却更显娇娆美艳。

 

游览柳州，读懂柳州。“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一顿柳宗宴，读懂一座城。柳州不止有螺蛳粉，更有“六个一”：

一朵花：每年三四月，近30万株洋紫荆绽放，造就“紫荆花城”。

一江水：柳江；一碗粉：螺蛳粉；一辆车：五菱汽车；一枝花：洋紫荆；一歌仙：刘三姐；一宗师：柳宗元。

 

游览柳州古城后，马年初一，赶往广东茂名。新年亲友欢聚，忆往昔、展未来，是展望来年的时刻。虽是长假，按传统当日多居家团聚，景点与高速车流不多，一路畅通。

 

车窗凝着薄霜，如时光不经意的留痕。我目光穿透霜花，望向远方，仿佛看见了时间。群山之中，万壑留香，寒来暑往，得失如流水，循环往复，一年又一年。温润春雨洒落，人间春晓将至。

 

傍晚八点，车抵茂名市郊。五彩缤纷的礼花腾空绽放，年味浓烈，市区弥漫着烟火气息。大红装饰满城，年味十足。大红灯笼高挂街道建筑，随风摇曳，如红色海洋，瞬间将我们带入新年氛围。我们在茂名江城，红红火火过大年。

 

茂名中国第一滩，渔船点缀蔚蓝海面，海滩游人如织，海鲜鲜香挑逗味蕾，海鲜已成家常记忆。茂名的繁华、便捷与温暖，比听闻更动人，让我们读懂眼见为实的真谛。一声鸡鸣闻两省，一路小河奔流，一路青山绿水。小桥流水，大江奔腾，春水潺潺，一路春暖花开。南国一树橙红，点燃整个春天。

 

新会是座小城，素有“陈皮之都”“小鸟天堂”的美誉，更有巴金与小鸟天堂的不解情缘。有幸再访此地，与巴金先生同游，与小鸟天堂再续前缘，堪称天作之合。

 

据记载，1933年，巴金先生游历新会天禄、天马、茶坑三乡。在天马乡务本小学吃过晚饭后，友人邀他划船夜游“雀墩”，当晚未见飞鸟，略感失望。次日清晨，再经“雀墩”，忽见万鸟齐飞，景象壮观，他停船观赏，久久不愿离去。

 

回到上海后，巴金怀着欣喜写下散文《鸟的天堂》，记录这段旅程。在动荡年代，文中的乐土，引发人们广泛向往。我们再次到访，心境依旧。

 

春风吹散薄雾，夕阳破云而出。穿过“鱼米之乡”湖南，抵达“火烧赤壁”古城；经过“二七大罢工”发源地武汉、文字古都殷墟河南安阳、《诗经》故里、传承高洁品格的鹤壁。

 

温暖金光澄澈，“春风吹遍十万里”，蓝天无云。一路见闻，一路记忆，一路回味。亲山亲水亲桂林，碧水蓝天，玉璧罗青，甲冠天下。我终于明白：春天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而是一朵悄然绽放的花，藏着北京人的温柔与新意。一路走，一路寻，觅到了“江山之骄”。把向往的地方，都变成走过的路。一路青山，一路绿水，一路春风，终被我们寻得。

 

2026年3月2日于北京

 

 

 【作者简介】

 

       璐鹭（王广锋），河南鹿邑人，1951年10月出生。一位拥有四十余年军龄的老同志，曾荣立二等功，荣获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与中共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如今已年过古稀。

         悠悠岁月中，除坚守本职工作外，业余时间喜爱文学与阅读，亦试笔写作，编辑、撰写并相继出版过一些专业文章与文学作品。有人戏称是“跨界”，其实纯属业余爱好。自知功底尚浅，唯有“老骥伏枥”，闲中拾笔，不懈耕耘，尽力发挥夕阳余晖。群内群星闪烁，人才辈出，我深知差距甚远。写点小文，只为丰富业余生活，勤勉自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