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逐浪 一路向南
——流经滇桂的水系右江
文/陆泰先
从滇桂交界的龙山麓出发,达良河的涓涓细流在云南省广南县那省上寨的田埂间初醒,这是右江的第一缕脉动。溪水绕着壮家吊脚楼的木柱,沾着稻花的清香,汇进驮娘江的怀抱。从此,这汪碧水便载着句町古国的余韵,披着桂西的晨雾,开始了一场跨越千里的向南之旅。
初段的驮娘江,是藏在深谷里的秘境。西林县的群山如屏风环立,周马峡谷的峭壁被江水切割得如斧凿刀削,藤蔓垂挂如帘,一线天光洒在碧绿的水面上,映出两岸的猴啼与鸟鸣。那劳镇的端午,“羽人祭江”的仪式在江畔启幕,身着彩衣的壮家儿女捧着糯米饭,将竹编的河灯放入江中,祈愿风调雨顺,江水流转间,是千年未改的敬畏与虔诚。行至田林八渡,西洋江携着岑王老山的雪水汇入,江面骤然开阔,竹排划过,惊起滩边的白鹭,翅尖点破水面的倒影,也揉碎了两岸六隆竹海的绿浪。
江水行至剥隘,换名剥隘河,再往东南,便到了百色右江区。澄碧河的清波在此相拥,“右江”的名号正式镌刻在江流之上。江滨的大榕树下,老船工摇着蒲扇,讲起百色起义时,红军从这江上过的故事,江风里,仿佛还飘着当年的号角声。三月三的歌圩,是右江岸边最热闹的时节,壮家青年身着五彩服饰,在江畔对歌,绣球在空中飞舞,铜鼓声与山歌声交织,江水也跟着节奏,泛起欢快的涟漪。
顺流而下,右江淌进田阳的沃野。田州古城的娅王阁临江而立,飞檐翘角映在水中,相传驮娘江漂流而来的奇石,便是娅王的化身,引得百姓世代祭拜。布洛陀广场上,老人教孩子唱古歌,歌声里,是壮民族开天辟地、耕种纺织的智慧。田东的红军码头,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当年红军渡江的身影,化作江畔的木棉树,每年春天,开得如火如荼,像一团团燃烧的红色记忆。龙须河的瀑布如银练垂空,船工的山歌顺着水流飘远,与瀑布的轰鸣,合奏出最动听的田园乐章。
平果的江面,多了几分地质奇观的灵秀。通天河的暗河在地下蜿蜒,洞内的石笋、石柱千姿百态,红七军曾在此坚守三十六个日夜,“红军岩”的名号,让这自然奇观多了一份红色风骨。隆安的更望湖,是右江滋养的季节性湖泊,雨季时,碧波万顷,旱季时,油菜花铺成金色的海洋,壮家姑娘在花田边绣壮锦,丝线里,织进了江的温柔,山的壮阔。
江水一路奔涌,抵达南宁的三江口。左江的黄与右江的绿在此交汇,泾渭分明,宛如一对相依相偎的鸳鸯,当地人称之为“鸳鸯江”。三江坡的明清古建筑,檐壁斑驳,木雕依旧精美,徐霞客笔下的“宋村”,如今仍是炊烟袅袅,老人坐在江边,晒着太阳,看江面上的渔船往来。不远处的扬美古镇,青石板路蜿蜒,沙糕的甜香、豆豉的醇香,随着江风飘满街巷,“扬美三宝”的手艺,在一代代人手中传承。
夕阳西下,右江汇入邕江,江面愈发宽阔。民生码头的灯光次第亮起,夜游的游船划破水面,两岸的朱槿花在灯光下格外娇艳。江风拂过,带着老友粉的酸辣,也带着壮乡千年的烟火气。从源头的涓涓细流,到入海口的浩浩汤汤,右江一路向南,不仅滋养了两岸的土地,更孕育了独特的民风民俗。它是桂西的血脉,是壮乡的魂,每一朵浪花,都在诉说着山水的故事,每一缕江风,都在吟唱着岁月的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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