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藏在儿时记忆里的甜与暖

文 /唐  鸣

      小时候，大家都喜欢过年，儿时的我也不例外。20世纪70年代，尽管物资匮乏，但年味也浓。那时候川西的年，是浸在蜡梅香里的，是裹在冬日暖阳里的，更是刻在我儿时记忆里，揉着糖香、爆竹响和烟火气的细碎欢喜。那些年的过年，没有精致的礼盒，没有刷屏的祝福，却有着最质朴的热闹，最纯粹的快乐！

      一晃几十年，想起时，心头依旧暖烘烘的。我们盼望过年，因为有新衣服穿，有几角钱到一块钱的压岁钱拿在手上，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起买炮仗。 

      进了腊月，川西的年味就悄悄浓了。外婆的灶台最先热闹起来。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铁锅里熬着麦芽糖，金黄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飘满整个院子。我和小伙伴们总围在灶台边，踮着脚盯着锅里，外婆会用筷子蘸上糖浆，凉透了塞进我们嘴里，丝丝缕缕的甜，从舌尖甜到心底。这是过年的前奏，是川西人独有的甜，裹着岁月的温柔。

      腊月二十几，家里总要打糯米糍粑、做汤圆粉和腊肉香肠。父亲搬出自家做的石臼，抡着木槌捶打蒸熟的糯米，糯米在石臼里变得软糯黏糊，我和弟弟妹妹就蹲在一旁，等着父亲揪一小块温热的糍粑，裹上黄豆面和白糖，塞进嘴里，软糯香甜，满口都是幸福。院坝里的竹竿上，挂满了肥瘦相间的腊肉、灌得紧实的香肠，在冬日的寒风里慢慢风干，油脂凝在表面，红亮油润，那是川西年饭里最不可或缺的滋味。

      除夕的清晨，天还蒙蒙亮，家里就开始忙碌了。贴春联是必不可少的，母亲拿着糨糊，我踮着脚递春联，大红的纸，烫金的字，贴在木门上、院门上，瞬间就有了红红火火的年味儿。川西的春联，总带着一点乡土的朴实，字句里都是对新年的期盼，平安喜乐，五谷丰登，简单的话语，藏着最真挚的祝福。

      年夜饭是川西过年的重头戏，一桌菜摆满了八仙桌，腊肉香肠蒸得油亮，酥肉炸得金黄，腊味合蒸、豆豉鲮鱼、酥肉炖萝卜，还有奶奶拿手的甜烧白，夹沙肉糯糯的，裹着豆沙的甜，一点不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长辈们倒上白酒，孩子们捧着米酒，说说笑笑，窗外的爆竹声渐渐响起，噼里啪啦，映红了半边天。吃到一半，长辈们会给我们发压岁钱，红纸包着的零钱，攥在手里，心里乐开了花，那是儿时最珍贵的“财富”。

      守岁是川西的老规矩，一家人坐在火塘边，烧着旺旺的柴火，嗑着瓜子，聊着家常，火塘里的火苗跳着，暖融融的，驱散了冬日的寒冷。我和哥哥、弟弟妹妹熬不住，却又舍不得睡，总盼着零点，盼着放烟花。

      零点一到，父亲就会搬出早已准备好、自制的烟花鞭炮，在院坝里点燃，一朵朵烟花在夜空绽放，五彩斑斓，照亮了川西的夜空，也照亮了我们一张张笑脸，欢呼着，雀跃着，那是儿时最绚烂的美好。

      大年初一，要穿新衣服，给长辈拜年，说上一句“新年好”，就能收到甜甜的糖果。川西的乡村里，邻里之间都会互相串门，端着瓜子糖果，说着吉祥话，其乐融融。孩子们则结伴去拜年，挨家挨户敲门，说着拜年的话，长辈们总会拿出好吃的，塞到我们手里，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心里满满当当的。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随处可见挂着红灯笼的院子，飘着蜡梅香，听着爆竹声，那是川西独有的年味儿。

      儿时的川西过年，没有太多的讲究，却有着最浓厚的烟火气，有着家人相伴的温暖，有着小伙伴们一起的欢乐。那些简单的快乐，藏在麦芽糖的甜里，藏在糍粑的糯里，藏在烟花的绚烂里，藏在长辈们的笑容里。如今，时光匆匆，年岁渐长，过年的方式变了，可儿时川西过年的记忆，却依旧清晰，依旧温暖，成为心底最柔软的念想，提醒着我，年味，从来都藏在那些细碎的美好里，藏在家人的陪伴里。

    唐鸣，又名风筝，四川广汉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四川分会会员，四川省广汉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做过报刊文艺副刊编辑、记者，现任作家联盟《西部作家村》编委、《美篇》栏目主持人、《今日头条》首发创作者。有小说、诗歌、散文、民间文学、纪实文学、摄影等作品散见于全国各地报刊，并有获奖。从小喜欢舞文弄墨，梦想成为一名作家，总认为做一个作家有什么了不起。几十年来，一直努力地默默地笔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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