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自网络)
高中毕业那年,我开始“打劳动”——初次参加生产队劳动,工分最低档的那种。恰逢“双抢”夏收,我第一次拿起禾镰割稻,没掌握好手法,一刀下去,手指被割伤。伤口虽不深,血却止不住地往外冒。我一时慌了神。旁边一位伯母见状,忙说:“莫慌!”她转身在田边找到一株高过稻禾的青翠植物,摘下几片嫩叶,用手用力揉碎,敷在我的伤口上,又撕下衣角的一块布帮我包扎好。没过多久,血真的止住了。她告诉我:“这叫禾镰草,也喊田皂角。在田里干活割伤了,找它,或者墨旱莲,都能止血。”
那是我对田皂角最深刻的一次记忆。后来我考入中草药班,才真正开始了解这株田野间的“止血草”。
田皂角是豆科一年生亚灌木状草本,高可近人腰,常依田埂、沟边、湿润的路旁草丛而生。茎直立,圆柱形,质地柔软,中空如苇,透着几分清秀。
叶为羽状复叶,互生,小叶多达二十至三十五对,线状长圆形,密密排列,宛若一把把翠绿的梳子,整齐而精致,轻轻一拂,像是自然为大地梳理着青丝。
夏日时节,黄色蝶形小花悄然开放,三三两两地躲藏在叶腋之间,虽不起眼,却也别有一番朴素之美。
待到秋来,荚果垂垂而生,线形,分节如小皂角,轻风拂过,熟透的荚果节节自落,将种子撒向湿润的土地,静待来年春雨,开始新一轮生命的循环。
田皂角入药,最早载于《本草拾遗》,名曰“合萌草”。此后,它又有了许多别名——禾镰草、合萌、野兰、蜈蚣杨柳、连根拔、梳子树、瞎眼蛇药、水皂角、野皂角、锯子草、木排豆、木稗、独木根、野含羞草、野槐树、夜关门、野鸭树草、野寒豆、野豆萁、海柳、拉田草……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方乡土的记忆,一段人与草木的故事。
饥荒年代,人们曾采其嫩叶,入沸水微煮,捞出漂洗,权作充饥之物。但需谨记:其种子含毒,不可误食。
田皂角味甘微苦,性微寒,既可清热利湿,又能祛风明目、通乳,田间地头的常见病症,它往往能派上用场。
民间的智慧,代代相传:
黄疸,取鲜田皂角适量,水煎服。
小儿疳积,鲜田皂角根或全草,水煎服。
小儿夏季发热口渴,田皂角适量,水煎去渣,代茶饮。
外伤出血,鲜叶捣烂,敷于患处。
血淋,配车前草,水煎服。
胆囊炎,配海金沙,水煎服。
疖肿、齿痛,鲜田皂角根水煎去渣,入鸭蛋或鸡蛋同煮服。
乳痈,茎叶连果实晒干研末,每次适量,温甜酒调服。
吐血、腹泻、目赤、水肿,田皂角适量,水煎服。
疮口不收,鲜叶捣烂外敷。
风火牙痛,根同鸭蛋炖服。
夜盲,全草与猪肝同煮服。
荨麻疹,田皂角适量,水煎服。
乳汁不通,取其茎中木质部(俗称梗通草),加猪蹄汤煎服。
现代研究发现,田皂角全株含少量皂苷、羞草碱、鞣质、黄酮类及多种脂肪酸,具有一定的抗氧化、抗炎、抗菌、止血凝血及调节免疫的作用。
这株田野里不起眼的野草,曾是乡间最朴素的止血良药,也是百姓身边贴心的“草头方”。如今,在振兴中医药的春天里,它仍静静地生长于田埂沟边,等待着人们重新发现它的价值。或许有一天,这株小小的田皂角,也能开出更加绚烂的花朵,为更多人带去健康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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