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无言的战友》
(一)
每当我端起一碗热豆浆或捧起一块热豆腐,就会想起青年时代在铁道兵连队营盘里,五冬六夏行走在磨道上的那位无言的战友-——小毛驴。


我1970年入伍时,在我们铁道兵九师每个基层施工连队里,几乎都有一头小毛驴。这是连队从革命战争年代走来时,留下的一条尾巴。在战争年代,后勤补给,弹药粮草,通讯救护全靠骡子大马来拉,部队进入社会主义建设阶段后,随着国力增强,机械化遂步地替代了骡马,但汽车等机械尚未配备到施工连队,于是小毛驴就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您别看它憨头憨脑个头不大,它的作用可大了;给它蒙上眼睛,拉上套,它就成宿半天地在磨道拉磨,全连就能喝上浓浓的热豆浆,就能吃上饨豆腐;司务长和上士把它套上架子车,它一溜小跑奔出营门,到山村集市采购全连所需的油盐粮菜;中午和晚上,饮事班长套上它,给工地上的战友送去午饭和晚餐,卫生员套上它,把连队突发疾病的战友及时地送往卫生队救治;有的时候干部、战士家属来队,没有汽车接送,就请示连首长批准,赶上毛驴车颠吧颠吧地就把家属接回来了。那时候,全团才配备了一两台北京牌吉普车,那是团长、政委到师里开会和上工地检查工作用的。而我们的毛驴车,是为全连服务的。一上路也照样跑的一溜烟,战友们都亲切的叫它“驴吉普”。
我们连的小毛驴资格可老了。听司务长说,他当新兵蛋子的时候,它就在编了(毛驴归饮事班管理,是饮事班不可缺编的成员)。它经历了大兴安岭的冰天雪地。它趟过大辽河的刺骨流凌。它闯过敖汉旗遮天蔽日的黄沙。它紧紧地跟随着连队,从嫩林线转战到辽西线,从辽西线转战到沙通线。在我们铁道兵营盘里,年年新兵来老兵走,唯独它总是坚守在一专多能岗位上,可以说它是全连资格最老的“兵”!

俗话说,“兵马末动,粮草先行”。当一条新铁路线开始建站试运行收尾的时候,师团各个连队都要抽出一定的力量,按照国家铁路建设规化,到实地做施工前准备工作,我们称之为打前站。部队翻山越岭,日夜兼程来到群山无路,荒野无垠的新地区,各团队依照新线规化,按照各个连队的专业能力一字排开:机械连选址多安排在拉沟地段,汽车连要考虑对全线运输的支援;一营二营善于建桥,安排在临水地段;三营四营善打隧道,肯定在大山边上见了。初选址之后,师团工程师们再对实地进行地质灾害评估后,定下选址,绘出连队驻地分布图。您在这张图上可以看到,在这依山傍水桥隧相连的路线上,左一个营,右一个连,在向阳坡地上守护相望,就象天上的北斗七星,形成了一个军阵。各连队派来的能工巧匠们开始了新营盘生活设施的建设。虽然各连有各连的特点,但挖坑砌灶,建磨房,筑驴舍都是必不可少的,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在这个打前站的队伍里,当然少不了小毛驴的身影。到了汽车不能通行的路段,它拉着板车,伸直了脖子,挪直了腿,一趟趟地把成吨的水泥、沙石、帐篷拉上山坡!战士们心疼它,帮它扶着辕,拉帮套,齐心协力向上攀登!

当各个连队驻进新营盘的第一个清晨,在新磨道里忙了一夜的小毛驴解了套,被放上了山坡。山谷雾霭中飘荡着豆浆的芬芳......各个连队开饭号陆续吹响了......这时,不知是哪个连的毛驴开的头,“哦啊,哦啊”地在山坡上引吭高歌!各连的小毛驴也在各自营盘里陆续“哦啊,哦啊”地回应了起来,它们用这种方式向自己的驴战友传达问候:“你好吗兄弟!歇了吗?”我好着呢!歇了,歇了!”优扬的鸣叫,此起彼伏,遥相呼应......汽车兵拿出了摇把,摇着了马达;装载机履带震颤了大地。这是新路开工的前奏曲,在山野中,在我青春的记忆中久久回荡......

二
“是谁跑的一天土
解放军的驴吉普:
驴吉普 能上山
上山就把山洞钻
驴吉普能下水
下水河里长高腿”
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在辽宁西部山区流行的一首儿歌。那个时候杨树湾子一带十里八村的孩子们,天天都能看见一个个解放军连队的炊事员,赶着捂的严严实实驴吉普,从营地大门里迈着碎步跑出来,把部队修的简易公路跑的尘土飞扬!这些驴吉普,有的奔上了半山腰,有的拐下了河滩地。不长日子,孩子们发现,驴吉普去的那些地方变了:那山上崩出了个山洞,那河里长起一溜桥墩。

六连给养员强顺一边召呼着工地上的干部战士们来吃午饭,一边从驴车上往下卸馒头。一不小心,盖馒头的棉帘子,把二排长的那个带奖字的搪瓷缸子刮掉地下磕掉了一块瓷儿。那是二排长心爱之物!在建沟海线辽河特大桥时,他带领党员突击队顶着洪水抢建围堰立了大功,庆功大会上师长亲自授给他的。二排长从地下检起大茶缸子,冲到驴车前,跳着脚地冲着强顺直嚷嚷。强顺接过缸子,摸着掉瓷的地方,心疼地落了泪。因为强顺也在那个庆功会上得到了一个带奖字的背心,宝贝似的留着,生怕弄脏了穿坏了。所以,二排长冲他发脾气他能够理解。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幕叫站在一旁的“驴老兵”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它认定了二排长欺负了它心爱的人!
说起强顺和连里这头老驴结缘还挺有意思的!

那是1969年初春,刚当兵的强顺来到大兴安岭密林深处的连队。零下50多度,部队驻地是被白雪履盖着的一座座棉帐篷!那时,中苏关系紧张,部队除了抢建铁路还要随时准备打仗!当晚,强顺背着新配发的半自动步枪,和带班老兵双岗双哨为全连警戒,防止敌特突然袭击。老兵把他安排到三用堂门口站固定哨,并告诉他:“今晚遇到情况,你问的口令是:林海。对方问你,回令是:碧州!记住了!情况不对马上鸣枪报警!枪里压好了十发子弹了!"老兵说完挎着AK47游动去了。强顺心里又激动又紧张,等他从班里出来走到三用堂站定,皮帽子和大衣领子上就结满了白霜!刚刚站下,强顺就听到身后三用堂里有异常动静!他迅速枪下肩转身端枪对着三用堂门帘子,大声喝问:“口令!”"除噜”三用堂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强顺心里一阵紧张握紧了枪又喊了一句:"口令!”"除噜!”三用堂又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强顺不再犹豫,举起枪喊了第三句:“口令!”这时老兵也端枪冲了过来,正好听到三用堂里又传出一声“除噜......”老兵笑着把强顺的枪按下。一掀门帘,从三用堂里伸出一个满是霜花的驴头,象个圣诞老人似的,笑眯眯地看着强顺。老兵告诉他,这是咱们连的驴老兵!晚上怕它冻着身上披了个棉被,牵到三用堂歇着了。强顺忙把驴脸上冰霜清理掉才明白,天太冷了,驴的鼻孔周围结了一串串小冰溜子,它要时不时打响鼻把冰霜震掉,所以发出除噜除噜的声音。
当年的林海、碧州两个口令词,而今早己成为大兴安岭地区注册的地名。这个口令的故事,也成为了这支英雄的部队,在高寒禁区艰苦奋斗的遗产留传了下来。

强顺为人勤勉细心,办事牢靠,被重点培养,不到一年就被任命为连队的上士(给养员),协助司务长工作。从那时起,他对老驴悉心照顾,呵护有加。只要是他到工地送饭,看到哪有干净的沙子,他就把老驴卸下来,牵到沙堆中,让它痛痛快快地打几个滚,解除它一身的疲劳,然后牵到河里,把它从头到尾刷洗的干干净净。回营房的路上他也不闲着,到荒草甸子上采集艾草,晾晒在驴舍门前,晚上在驴槽子下面点燃干艾,防止蚊蝇对老驴的骚扰。强顺还是团宣传队的成员,善长吹竹笛。只要他在连队,晚饭后休息时间,他拎着竹笛去驴棚,把老驴当作观众,一板一眼地练习他的独奏曲《扬鞭摧马运粮忙》。每当这个时候,老驴停止了反刍,眯着它那迷人的大眼睛,认真倾听,它那两只毛茸茸长耳朵,随着乐曲微微摆动。一曲终了,强顺认真谢幕,老驴会打出一串愉快的响鼻,以资鼓励!
万物皆有灵啊,毛驴跟连队生活久了,什么都懂,只是不能张口表达罢了!
这一天,二排长穿了一身里外三新军装,兴冲冲地叫炊事班套车,说是他的探亲假批准了,他要到镇里给他的新娘子拍电报!他上车刚刚坐稳,老驴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了,过了营门下了缓坡,到了路上一个猛拐,二排长就和车上的草料袋子一块滚到路边的排水沟里去了。事也巧了,正好强顺的老乡,团里有名的大能人七连战士魏东从这路过,看在了眼里。他急忙跳到沟里,把滚成土猴似二排长扶了上来,帮着二排长拍打尘土。二排长气的抓起鞭杆子要打老驴,被大能人一把拦住说:“排长排长,算了算了!是你没有勒住彊绳,不怪驴不怪驴啊!”再看那老驴纹丝不动站在路当间,埂着脖子,立着耳朵,斜眼瞪着二排长,犯起了倔。大能人笑着对二排长说:“正好我去镇里办事,我来赶吧!”只见他走到老驴跟前,伸手拍了拍老驴的脖子,对老驴嘀咕了几句什么,那老驴的耳朵立刻韃拉了下来,低下头乖乖地跟大能人走了。事后大能人魏东找到强顺,问二排长怎么得罪了老驴。强顺说设有啊,不可能啊!魏东一本正经的说:“这驴是故意啊!我远远就看见了,它一上道就迈了个磨道步,那么快的速度,它一掉屁股,车上的人不飞出才怪呢!好在没伤人,我己经训过它了!”魏东一说到训,强顺一拍脑袋,想起了二排长冲他跳脚的事来了。魏东听罢长叹了一口气:"这老驴仁义啊!只可惜时日不长了,要善待它呀!”
魏东和强顺一样,都是团宣传队的成员,善长快板书评书和口技。他父母早亡,生产队养着他,小小年纪就帮着大人管理生产队的牲口,十五六岁就赶着大车闯天下了。接兵的时候,七连长一眼就瞅准了这个机灵鬼,把他接到了部队。从那时起,七连有个大能人的佳话开始在团里流传了!
话说部队转战沙通线,在内蒙昭乌达盟奈曼旗遍地流沙的老哈河口,展开了师团配合的特大桥会战!

那一天大中午,七连长把人员撤下准备开饭。左等右等,只见兄弟连队送饭的“驴吉普”一辆一辆地跑过去了,就是不见他们连的车到。连长爬上路旁的装载机,冲魏东一招手:“魏东,拿出你宣传队的本事,给兄弟们来一段怎么样啊?”战士们也哄喊着:"魏东,来一段!魏东,来一段!”随着连长的手式,战士们呼啦往地下一坐,魏强就站在圈子中间了。魏东清了清嗓子:"好!那我就饿嚎一段评书:肖飞买药!”好!"战士们高兴地鼓起掌来!就在这挡口,师机械营的人高马大的大黑驴远远地跑来了。连长认识驾车的司务长,甩着天津腔喊道:“兄弟,亲自上啊?吃么呀?”那司务长也不含糊,驾车跑了过来了,也是天津味儿:"葱花饼,炒鸡子啊!我说兄弟啊,你们连的驴吉普捂住了,快想辙吧!"连长看他过来了又喊:"兄弟啊,这不饿嘛!给咱卸个仨瓜俩枣垫补垫补!”那司务长驾着大黑驴冲了过去,甩下一句片汤话:“我倒是想啊!可这大黑驴不答应啊!有本事,你让大黑驴送给你呀!”这时,魏东跳起脚来喊道:“你说话算数?!”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司务长远远的甩来一句:"放屁崩坑,唾沫钉钉!当然算!”魏东两眼放光地看着连长,连长冲他一挤眼,魏东分开众人就跳上了搅拌机,双手合成喇叭状,冲着大黑驴跑去的方向,学起了驴叫。只见那远去的大黑驴,"腾”的一下定住了!紧接着昂起了头,咧开了嘴,"哦啊,哦啊”回应着,调头就往魏东站的地方奔啊!那司务长又是:"吁......”,又是:“喔......”,根本勒不住!等驴到了魏东身边,魏东跳上前去,从驴车上抱下一笸箩香喷喷的葱花饼,喊了声:"谢谢大黑驴支援了!兄弟们,上!”这时候,七连的“驴吉普”也到了。等那司务长又求饶又作揖的把那笸箩要回来的时候,半笸箩的葱花饼变成了大馒头!这事团长听说了,笑的肚子疼!问魏东怎么搞的?魏东说他学的是春驴叫(母驴)!这可把机械营整惨了,打那以后,那大黑驴一经过七连工地,就围着搅绊机叫喊着跑上几圈,拦都拦不住哇!

早春二月,师里的文艺汇演结束,团宣传队解散,强顺和魏东打起背包搭乘营里的嘎司69赶回连队。一进营门,强顺就察觉连队气氛不对,见到的战士们都躲着他眼神走,顶多说句上士回来了,匆匆走开。强顺心里一沉,直奔连部。值班的通讯员一见强顺眼圈就红了:“上士,你可回来了!老驴不行了!”“啥时的事?咋不告诉我?”"指导员说你心重,不让说!"强顺背包都没卸,直奔驴棚。...通讯员告诉强顺,昨天下午他去团里取报纸文件和连队家信,那老驴望着宣传队的帐篷低声鸣叫驻足不前。通讯员知道强顺他们去师里演出还未回来,好说歹说那老驴才几步一回头地走了。到了夜里,炊事班把泡好的豆子抬到磨房才发现,老驴倒在地上了。
老驴气如游丝地躺在地上辅好的棉垫子上,半闭的眼里失去了光彩,任凭强顺呼唤,没有反映。指导员劝解强顺:“别难过。太老了,早晚有这一天。咱们好好送送它。”强顺若有所思站起身来抹去泪水,从背包上抽出心爱的竹笛。一曲《揚鞭摧马运粮忙》在磨房里迴荡。老驴象是听到了上天的呼唤,睁开了双眼放出异彩。它看见了!它看见它心爱一的人领着它,给工地上送饭呢!他们在一条平坦的大道上快乐地奔跑......老驴的鼻孔努力地一张一张的吸气,"唋噜...”它打出了最后一个响鼻,闭上了充满笑意的双眼入夜,战士们在三用堂后坡上为老驴送行。强顺把那只心爱的竹笛放在老驴身边,深葬了。干部和战士们用军礼向这位无言的战友做了最后的告别!
(三)
清晨,军号在奈曼旗广袤的荒野上响起。
当三用堂前歌声响起的时候,强顺和炊事班的战士们,把一盆盆热豆浆和高梁面发糕端上了各班的歺桌。
但今天,三用堂里出奇的静。战士们一扫平日生龙活虎的劲头,嚼着发糕看着桌子上的豆浆发愣。
“这是二排长和上士昨天晚上给同志们现磨的。吃吧,吃吧。”
炊事班长向战士们解释着。连部桌上的通讯员小陈站起身来低着头跑了出去。有好几个战士低着头在饭桌前抹了眼泪。强顺心里明白了,战士们看见豆浆就想起了曾经和他们朝夕相处的老驴了。
昨晚葬了老驴,强顺回到磨房打算把豆子磨了,刚插好磨杠,二排长来了,和他一块推磨。他们在磨道上走了半宿唠了半宿。......去年冬天,二排长打前站牵着老驴外出找水,突遇沙尘暴!强风卷走了二排长的军帽,他丢开僵绳去追,被老驴一口叼住脖领扯倒在地,动弹不得。等电闪雷鸣的沙暴过去,二排长睁眼向前一望,不禁倒吸口冷气;在帽子滚去方向不到十米,有一条由季节性河流冲出的断崖式的深沟!二排长的新媳妇来队探亲听说了,把她烙的一包袱煎饼一张一张地喂了老驴,答谢老驴的救命之恩。
生活就是这样,当一个司空见惯的物件在你面前消失了的时候,你才会真切地感受到它曾经的存在是那么的美好。......通讯员小陈隔三差五地和老驴去团里取家信。一进营门他就喊着收信人的名字,一个班一个班送信,老驴跟在他后面一个班一个班地走,摇着尾巴看着战士们抢家信的样子。它的两只耳朵,一个向前一个向后转动着,倾听着战士们的欢声笑语。老驴这一走,不但是小陈,战士们也都觉着身边少了些什么!以前,谁也不注意工地上跑来跑去的“驴吉普”,现在,只要是有兄弟连队毛驴车经过,总有六连战士们目光的追随....
连长和指导员把强顺叫到连部,告诉强顺,经营里批准,买驴。连长拍着强顺的肩膀:“强顺,连里派你去买驴。营里开了介绍信,七连派大能人协助你。你也知道,咱连离不开,也不能让炊事班总挑着担子上工地呀!"指导员嘱咐道:“买驴要靠政府和群众的支持。先找公社吧。”
在群众指点下,强顺和魏东来到东风公社。公社干部听说是修铁路的解放军需要买驴,二话没说开了介绍信,让他们去三十家子生产队解决。日近正午,他们见到了三十家子生产队正在开会的石队长。石队长收了公社的介绍信,大步流星地带着强顺和魏东直奔牲口棚,从棚里牵出一头驴。魏东一见这驴:毛色分明,眸眼明亮,腿蹄健壮,不禁挑起大姆指赞道:“四岁口,好驴!"石队长笑道:“行家啊!放心吧,给解放军的,不能孬!”石队长吩咐民兵队长去库房找马缨、马铃,说是要给这驴打扮打扮。强顺看魏强一眼就看中了忙说:"不用了石队长,这驴我们付多少钱?”石队长脸一板,正色地说:“我们知道部队上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可我这驴是集体财产,是不允许买卖的!我们这儿是穷点,但是再穷,送给给我们修路的解放军一头驴还是送的起的!今天,我要披红戴花送它到部队,指望它为修路出力!乡亲们盼着这条路盼的好久了!”石队长推着强顺和魏东,民兵队长牵着头戴红缨响着马玲的毛驴送到了村口。强顺实在过意不去问道:“石队长,乡亲们有什么困难没有?”石队长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当下青黄不接,缺粮啊,孩子们要挨饿了,我们正在想办法。你们走吧,好好待它!”石队长象望着入伍的战士一样,拍了驴一巴掌:"去吧,上路吧!"

毛驴漂漂亮亮地拴在三用堂前。战士们欣喜地围着它嘻笑着。连部里两位连队主官一脸凝重地听着强顺汇报。当听到老百姓饿肚子的情况,连长和指导员的眼圈不禁红了。连长:"指导员,咱得管那!"指导员:"这样,晚饭后咱开个全连军事民主会,把情况告诉全连同志们再做决定。”
晚饭后,集合号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口令声、报告声落定,指导员面对着全连站在了毛主席像下。
“同志们,今天咱们开一个特殊的军事民主会。在开会之前,欢迎连长:指挥咱们全连,唱首歌好不好哇?”好!”战士们鼓起掌来。连长站起身来,挥动双拳:"我是一个兵,预备唱!”
“我是一个兵
来自老百姓
打败日本狗强盗
打垮了蒋匪军
我是一个兵
爱国爱人民
革命战争考验了我
立場更坚定……
这雄壮的歌声飞出了营房,在荒原上久久廻荡。
“同志们唱的非常好!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子弟兵有困难了,靠谁啊?”"靠老百姓!"全连齐声回答。
“对!我们靠的是党的领导,靠的是老百姓的支持,所以我们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指导员指着广场上披红挂彩的毛驴问全连:“咱们这头新入编的毛驴是谁给的?”"老百姓!”全连齐答。指导员:"好!那老百姓有困难了,咱们子弟兵能不管吗?”“不能!不能!”全连齐吼!指导员一挥手:"好!下面请上士,把他去三十家子买驴情况向全连报告一下。”强顺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他和魏东去买驴的全过程。强顺话音未落,二排长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连长,指导员,饿了谁也不能饿了孩子呀!咱们全连吃一顿稀的,每个同志少吃一口干的,就帮着老百姓度难关了!”"二排长说的对!就这么办吧!”班排长们喊成了一片,战士们热烈地鼓起掌来。这有节奏的掌声飞出了三用堂经久不息。随后,三用堂里又响起了歌声,向四野扩散: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六连买驴节粮的事不径而走。各连也纷纷响应,全营筹足了整整四麻袋主粮白高梁米,都装上了六连的驴吉普。强顺背着指导员从政治处置办回来的大绵旗,待指导员在车辕上坐稳,松开了缰绳,那驴步履轻快地踏上了返乡的路。
当六连的驴吉普拐进三十家子生产队院子,石队长望着车上整整四麻袋粮食,紧紧握住指导员双手,不知说什么是好。他按着指导员和强顺坐下,转身喊民兵队长:“快找袋子!先给军烈属、五保户送去。”他转身“拍”的一声打开了播音器:"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给咱们修路的解放军来了!解放军来了!解放军给咱们送粮食来了!凡是家里有孩子的,不管是吃奶的,还是上学的,拿着你家的小粮袋,到队部找会计领粮食!到队部找会计领粮食!”
三十家子沸腾了!百姓们拎着小粮袋拥向了队部。看着乡亲们欣喜地分粮,石队长高兴告诉指导员,公社已经下达任务了,组织民兵壮劳力,支援解放军,修建幸福路!
趁着石队长他们忙乎,指导员示意强。顺上了驴吉普。日落树梢,六连的驴吉普奔上了大道。此时,三十家子方向传来了铿锵的锣鼓声。六连指导员和上士強顺回头望去,只见石队长在乡亲们拥鏃下,挑着那面书写着: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金光闪闪的大绵旗,向他们摇动!那绵旗在落日的余辉下,染红了天,染红了地,染红了炊烟袅袅的村庄……

(鸣谢为《无言的战友》一文提供素材的原铁道兵九师四十一团宣传队老班长崔长顺,宣传股干事孙继平)

齐石,1971年入伍,1975年入党,1976年提干,铁道兵第九师文艺宣传队最后一任队长。1983年转业至北京市公安局,历任北京市公安局警务纠察队队长,北京市公安局警务督察处处长,二等功荣立者。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