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肥皂的贼
文/ 张云玲
读小学五年级时,因受条件所限,我被迫离开青海的父母,独自回到老家安徽,随奶奶在乡下继续读书。
盛夏的一天,在灵璧工作的大爷(大伯)突然回来看望年迈的奶奶。久别重逢,晚饭后,三伏天的热浪还没完全退去,我们和村里人一样,搬出各自的远床(麦秸编制的单人床),睡在自家屋外的大楝树下。
月光如水,星河灿烂,躺在床上的我,一边数星星,一边听身边奶奶和大伯俩拉呱(说话)。他们母子家里家外、天南地北地说了很多很多话,我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意朦胧中,好像听到有人说话,醒来是奶奶他们,再仔细听,好像还听见村庄里传来的吵嚷声。还没等我弄明白怎么回事时,只听大爷对奶奶说:“我出去看看。”然后见大爷披衣下床急匆匆走了。
大爷一走,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跟随他的脚步走出家门,奶奶踮着小脚在我身后紧随。等我们来到村里,果见村里大槐树下围了许多人,月光下,见一个年轻男人只穿了一件短裤被反绑在槐树上,一群村人,正愤怒的对着他,边骂边拿着鞭子、扫帚、铁锨等往他身上猛抽猛打。树上的人被打的哭爹喊娘哎哟哟地直叫唤。我一见,吓得忙躲在大爷身后。大爷不声不响拔开人群,小声问清事由,原来这是个小偷,连着偷了村里三家人的两块肥皂。
听明白后,大爷委婉地劝说:“我看,咱别再打了,再打非打出人命不可。他偷肥皂,问问他为啥专偷肥皂呢。”人们听了大爷的话,觉得有理纷纷住了手。小偷见有人给他说情,连叫恩人,恩人饶命。接着他又说“我本没想偷肥皂的,只是翻墙连偷两家没偷到啥好东西,偷到第三家,发现有肥皂就顺手偷了。就在我转身离开时,这家的男人起来喝水,当场给逮住了。”
听他说完,被偷的这家男人又来了气,他说:“这肥皂是我卖掉几捆柴,特意买来送给我新媳妇用的……”他话还没说完,又轮起铁锨要打,大爷一把摁住说:“别打了,别打了。听他接着说。”小偷像抓住救命稻草,连说:“我以后再也不敢偷东西了,我再偷东西不得好死。我就住在隔壁村,叫王二蛋,以后你们再见我偷东西,就打断我的腿……”他的一番毒誓,听得人们怒气又消了些。大爷趁此,走近小偷苦口婆心对他说:“知错改了就好,杀人不过头点地,今晚我们大家就放了他一马吧?”大爷一说完,就见有人上前赶紧要给他松绑。而被偷的那家男人却站出来连忙制止。
人们不解的一齐看向他,他说:“让他走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必须得让他从村后汪(河)里䠀过去。这男人曾在部队当过兵,平时在村里说话就有些份量,现在他的要求立刻得到大家一致的响应:“对,让他䠀过去,䠀过去。”大爷末了也只好依了他和大家的要求。
我亲眼看着小偷被放了,一瘸一拐的消失在黑夜里。村两头都被村人刻意把守着,他今晚要想出村,无路可走,只能按大家要求的,从那条汪里䠀过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不明白,因为我知道,那汪根本淹不死人,水只有齐腰深。那?正在我想问大爷时,只听他自言自语:“唉!今晚他能不能䠀过去,就看他的造化了。”一旁的奶奶听了接话:“对,全看造化,从前不是有个小偷,就活活淹死在咱这汪里了吗?当时那水才只有膝盖深呢!……”
我听到这里,突然害怕起来,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奶奶曾对我讲过的,人死了,都要过奈何桥,据说那些生前乐善好施、积德行善、有过则改的好人,都能顺利通过升入天堂;而那些生前作恶多端、杀人放火、死不悔改的坏人,就会从桥上掉进油锅下入地狱。那么村后那个大汪,对今晚这个小偷来说,是不是就是他的奈何桥呢?

作者简介:
张云玲,祖籍安徽省宿州市。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创作班学员。1993年开始文学创作,曾获鲁迅文学院散文、小说创作竞赛二三等奖,著有散文集《雨中行》《瘦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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