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回忆录《岁月留痕》之:
文学创作,码字工的坎坷路
哪有什么基因,哪有什么教育。打小生长在日日为生计犯愁的外婆家里。记事起基本是纯动物的意志,能吃饱饭是生活所盼,能吃到肉腥就是开心和笑脸。不知道哪一天风把一粒野外的种子飘到脚踩的土地上,于是发了芽,有了想法,我想做一个会码字讲故事的作家。大概这就是人的宿命吧。到老了破解玄学和人生意志,人来到这个世界,每个人天生都带着一份使命感。

哪有什么人生规划。弗洛伊德说童年的梦就是人一生追逐的目标。这是植入骨血里的灵魂,似乎时时化作潜意识在召唤在敲打提醒,伙计,你这辈子可别忘了,要成为一名码字工。作家二字风大不能吹,得藏在心里,块头有点儿大。
学龄到了课堂读书,本人学习一直不赖。小学时胳膊上一直戴着两道横杠,不是班长就是学习委员。虽然也没有偏科,但对文字情有独钟。语文成绩始终挺好。高中时就萌发了创作的欲望。有一次看了部朝鲜电影《卖花姑娘》,语文课布置了作文,第一次捉笔收不住口子。叙事加影评洋洋洒洒写了有1万多字。老师给了好评。
高中毕业后就流浪江湖。紧接着打临工,下乡插队,招工进厂当工人。为生计奔波,为生存折腾。人是活在社会平台的。总得先把肚皮和活相弄好,然后才考虑事业。书没有念了多少,经历够丰富的。一不小心就混入成年男人的行列。
在工厂的日子里,到了爱情季节的年轻人,一个猛子扎进了情爱世界,忙着组建自己安身立命的窝子。这时候咱想的多,还一腔热血,关心国家大事,民族命运。想的多加上文人情结手痒,就想把胡思乱想的东西落到纸上定格。于是就开始文学创作的练习。
20世纪70年代末期,是中国历史的重要转换节点。改革开放起步,思想开始松绑解放。男女老少都受到时代阵风的冲击。正处在青春发蒙期。年轻人的盲目自信也是动力。那阵子对各类文学作品如饥似渴,看了许多中外文学大匠的经典名著。那时文学杂志很火,我订阅了多份。其中《世界文学》《收获》《上海文学》等影响很大。
阅读量多少和能不能创作不是一回事儿。看见别人故事讲的顺溜,文字又那么的优美。觉得也不过如此。可自己的手拿笔落到稿纸格子上让文字爬行,才叫艰难和生涩。思想可以天马行空,别人的牙慧可以侃侃而谈。论到自己写不容易。那时就认定了,写作是个熟练活儿,熬不够油出不来彩。既然喜欢这一行,那就学着爬吧。
觉得自己不含糊。19岁那年,第一遍习作就弄了个长篇小说。刚迈入生活,涉世浮浅,今天说来很可笑。年轻时热血冲脑,自以为是,就凭这一股劲儿,半年不到写了有30多万字的毛稿。写完了连自己都不忍回头看。故事架构,语言描写简直不值一提。唯一的成就是检阅了自己的毅力。一件事情坚持做完,本身就是成长。这部习作只有一个读者,是我初中的班主任郝老师。老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捧了个安慰奖拉倒。
为什么要写作呢。连自己也说不清楚,一句话喜好。以前换了不少单位,或者填表写个人情况,注意了没有,都有一栏留着让个人写"特长"。特长好像是先天的秉赋。其实每个人冥冥之中都有通灵的东西存在。喜欢是发自内在的驱动。现在的时髦话是初心。
动物没有功利感,人有。活着就要活的好,有吃有喝不缺钱花。喜欢写作的人当然多了份名利感。作家,两个字儿的光环,很令人向往。戴一顶这样的帽子,觉得就可以高高在上,体面极了。好象是无形的加冕。作品发表了还有稿酬,是工资外的额外收入,可以补助家用,多买肉吃。私心驱动之外,才是创作的公用,用文字把生发出来的思想与别人分享,体现自己在社会的存在感。

搞经济弄钱,俗话说可以王八走鳖运,运气对了一夜可暴富。可䠀上了文学的这条路,注定了要做苦行僧。
于是就开始创作短篇小说。信心满满的爬出一段故事,工工整整的抄写到稿纸上。然后到邮局投递给杂志社。接着满心期待的等杂志社的回复。暗自祈祷作品能尽早的发表。第一份信心满满的期待,周期往往是一个月左右。终于在邮局的信插里,收到印有杂志社字样的信函。寄走时有多厚,回来时照样。信封的角上显赫的印着十分讨厌的方章,退稿。二字象一把刀子扎的人自尊心生疼。红着脸取走后,别替多么的灰心和失望了。那时是爱情季节,男女来往的信件多了去。有时工友去取来信,看到我的名字便把退稿信捎了回来。捎了几回,人家的眼神里没啥,大不了可笑咱异想天开,本不是这块写作的料而已。咱却是尴尬之极。
娱乐的友人不缺,干这种苦差事的伴很少。一次次的投稿,一次次的扫兴退稿。工厂有位叫老孟的大哥,他也有同样的经历。退稿信扎的他难受。还记得他有一次和我闲聊,简直是咬牙切齿,说这辈子不在报刊上看到篇自己写的铅字儿,会死不暝目。拿怕自己花钱编造个征婚启事也算。逗的我笑了。
人失败的多了,免不了就想放弃。有时手拿着退稿信,到了没人的地方,哧哧的把作品毛稿撕的粉碎扔了。暗自诅咒自己的无能。看着码字的右利手,仇恨它的不争气。灰心丧气之后,就萌生了悔意。决意剁手放弃,不再䠀这滩子混水了。不到几天,又死灰复燃。爬格子的手又痒了起来。又重新振作精神。不信这个邪,别人能干成的事咱为何不行呢。习作者的路与新画手一个意思,自己哪有独立的文字风格与写作特点。文学审美是需要功夫锤炼的。新人自然是东施效颦,鹦鹉学舌。架构故事文字描述有自己偏好临摹的范本。现学现卖。欣赏就照猫画虎。先是崇洋媚外,还嫌弃我们本土山药蛋文学的土气。如读了世界文学巨匠的不少著作,就照着抄袭。如喜欢法国莫泊桑的洒脱,俄国契诃夫的叙述幽默,美国欧·亨利的结尾。自己拼凑一个吸引人的故事情节。继续制作废品。春去秋来仍然是两个字,退稿。有时候写完了让老婆做第一个读者,她一边皱着眉头,硬着头皮看完,轻轻的告诉我,还差的远呢。唉,真扫兴。脸红了白,白了又红。虚荣心自尊心一次次被自己的无能蹂躏。许多人谈文学谈写作,似乎有秘诀金点子,纯属扯淡。经验只有1个字儿,写。2个字儿,再写。4个字儿,写了又写。文字出脱的人大概都离不开这段过程。码字的路找不到任何捷径。一概是打不死的小强,只要是不放弃,就得吃皮耐厚,坚忍不拔的孤独前行。哪行哪业也如此吧,开始一群人热闹,走着走着人都丢了。不是胜者是剩者。
到了80年代初,从工厂调到太谷公安局,有了刑警的丰富生活。生来第一篇短篇小说《绳子》在《乡土文学》杂志发表。紧接着,多篇警匪类的纪实文学发表在山西省警公安厅主办的《警察之友》杂志上。从此的码字手便相对顺了,写自己熟悉的生活,关注热点的事件人物。有了读者,有了稿酬。那时的稿费每千字十来八块钱。钱不在乎多少,稿费那可是特殊的含金量,内含的是满满的成就感。每当拿到邮局寄来的取费单子,那种抑制不住的高兴难以言表。比发了大财都兴奋。文学创作总算是迈入了轨道。

1988年自太谷县公安局调到省公安厅,本意是冲着对口业务选调,干部处直接分配到刑侦处。由于对文字的爱好有所谓的特长,我找到政治部的领导,请求到厅《警察之友》杂志社做一名编辑记者。所求皆所愿。这样握枪杆子的手抓起了笔杆子做了文字编辑。两年后又被聘任了杂志副主编。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进了所谓的文化人圈子,和文字混成了亲密的家人。警界有无数的新奇案件和花边故事,自然不乏创作的故事。到全省各地采访,手头不缺写的。30多岁了,何苦来着。本来已是轻车熟路的老刑警,转换了角色,成了编辑记者的新兵。业务手生就勤奋的干。好在有特殊的基层生活,写案件类作品手到擒来,毫不费力。那是我码字创作的小高峰,每个月刊出多篇警匪类的知实作品,稿费单子也不断。一度时期把同事弄的都眼馋。除了写大量的案件侦察,警方人物故事,那时也一样赶时髦,喜欢触电,迷上电视剧本的创作。于是又上手剧本创作。还有所收获的。1989年创作的《刑警魂》单本上下集剧本,1990年写的《小镇新闻》单本剧先后拍摄成剧,先后在央视播放出来。那时年轻气盛,斗志昂扬,除了搞编剧,自己还上手学导演。跟了7、8部大导演担纲的影视剧组。担任过副导演,制片等角色。接着野心膨胀,然后自己选题,担任总编导,拍摄了反映山西警方杰出人物的十多集电视专题片。时任省委宣传部长的张维庆题写了片名《三晋警魂》。过了一把电,游戏了一回,做成过,但没有做好过。玩过拉倒。终于也没有在影视路上往下走。心里的确没自信。既没受过专业教育训练,又没社会人际背景,影视这条路属集体智慧,掣肘的因素也太多。不如搞码字可以独狼到底,随心所欲。1991年,公安部通缉的头号重大案犯王彦青落网。王是太原市人,从湖南抓捕后解押回来。我与刑侦处女警官刘芬萍一起采访了这位江湖名匪,随后创作了5万字的报告文学《天字一号煞星》。那算是有生之年吃过的一次奢侈的文字盛宴。登载转载的报刊杂志满天飞,各类报摊俯拾即是。阅读量数千万上亿皆有可能。如果有知识产权保护,那足够发一次小财的。创作进入了旺盛期,我也被提拔为公安厅办公室宣传室副主任。顺理成章的生活又被我搅乱。90年代初,当时改革开放的大风刮过来,一切以经济为中心,经商办企蔚为大观。省直各个机关都注册了公司。我已在编辑部干了4年,不甘心一生爬在桌上弄铅字了。头脑一热,就找厅长辞了职务,跑到厅属的晋安实业总公司做了名业务员。
一脚迈出去,是我人生最有戏剧内容的动荡期。公司做生意两年,被抓捕住了一年多的冤狱,撤销案件后没有岗位,社会浪迹了三四年,直到1999年重新回到公安厅宣传处工作。8年多的颠簸,风口浪尖上折腾,哪有心思赋闲码字。但还是贼心不死。1996年,生意做不成,想发财发不了,江湖上混的一塌糊涂。又强迫自己坐下来,想在文学上开拓新的生途。于是坐下来,用两个月时间写了部30多万的长篇小说,书名是《扫帚星消逝在天边》。自信的把草稿投给了北岳文艺出版社。一个月后编辑回话,经初审过了,可以出书,但须交1万5千元的费用。岀版社有了市场规则,咱接受不了。一是咱腰包干瘪,二是觉得拿钱给文学梦铺路,实在是折损人的自尊心。况且辛辛苦苦爬格子,挣不来稿酬还贴钱争名。心一横,老子不干了。于是把书稿要了回来,通过北京公安部的友人转投到群众岀版社。几个月后,杨编辑回了话,说书稿已通过岀版流程,近期会复印出书。我听了后那个高兴。除了期待出书的喜悦,又想入非非了。想着待岀书后再改编电视连续剧。梦还在继续演义中。不料过了两个月,京城的友人来电话,说群众出版社一窝子腐败,责令停业整顿。我的书出版恐怕是黄了,那个责任编辑跑到了广东,后来怎么也联系不上了。出版成了泡影,书稿也丢了拿不回来了。我只能仰天长叹一声。诸葛亮说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命里有半碗,不能抢拾砍。天不给路,认命吧。人在时运不济的时候,空气也能绊的摔个跟头。

1999年,应该是霉气发散的也差不多了。晃荡了几年后,厅里给我安排了岗位,回到宣传处工作,又重操旧业,做新闻宣传。2000年被任命为新闻中心主任。两年后提拔了副处长。当年的警察杂志已停刊,改为报纸《山西警方报》,我分管编辑部,算执行主编。截止2004年离开宣传处,这两年是我码字的小高峰。仗着便利的职务和信息条件,期间写了数十篇公安及警匪类题材的纪实文学作品。如山西及太原那时的好多著名刑事大案,黑道的枭雄人物,三麻虎,小四毛的报告文学等,都始于我的采访原创,传播量非常大。
2004年,我跨行做了大的选择,虽然警官底色没变,被聘任为厅党委直属的国企"山西钰岫实业总公司"法人兼总经理。从此正式干公司做管理,念起了生意经。心无旁骛,做甚就谋甚,讨吃就谋棍。搞企业真的太难了,还好没有砸了锅。干的还有点儿声色。一口气干了15个年头,直到2018年卸任。这期间每日焦头烂额,麻烦事不断,当然与码字无缘了。多年来连一篇小作文也没写过。
一晃就到了花甲之年,该退休颐养天年了。互联网已经成了地球人的精神依赖,纸质版的书刊越来越少人问津。网络创作成为时尚。作了多年企业高管,退休后还有人高薪聘用。我说不了,人到了60岁还谋着发财,这辈子算白活了。人各有志吧。退休后有的大把时间,码字养老比游手赋闲享清福来的实在,活的有点儿味道。更重要的是挂笔多年的手还在痒着。2016年9月,于是让小常帮我注册了微信公众号"胡说胡又说"。不出一个月,我写了篇几千字的网络杂文,"闲谝太原市长耿彦波"。想不到一炮走红,窜上几百万的阅读量。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迄今已坚持了整整10年,在网络上推出了300多万字的散文,游记,诗歌等快餐型文学作品。拥有阅读量5千万之多。赢得了网红作家的小名气。读者面波及全国各省市,还有不少海外的粉丝。爬出来的文字能够有人围观,有些良心和真情的呼喊被人理解共鸣,且能发挥点共情,甚至于引起一些人的正向改变,没有白玩。心里不来呆一下也是挺欣慰的。走到许多地方还有粉友吹捧,偶然发现自己还是个体面人。肉身凡胎嘛,不庸俗不成。
人老了,与年轻时的想法有区别。年少时被功利感与欲望纠缠,想发财想出名,那也是不可或缺的生命驱动力。人到晚年,这种功利感有质的区别。人活着总得有点意义,功德于天地人间,利于社会与众生,发心没这么大。有生之年还能用文字散点儿热度,王阳明的话,夫复何求。此生坦然。咱现在仍然是个文学流浪狗,文字新朽,是个不入流的自媒体人。坚持三不,不入任何级别的作家协会,不靠码字发财,有这点退休金可养活自己。三是作品不参加任何评奖亮晒。更无奢梦要流芳百世。文学只为赋闲,码字寻找乐子。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了,上帝造就你,每个人活着是有使命的。我的使命就是充其量一生的坎坷路,发不了财,也休想做官。终了就是铺垫成一个蚂蚁般辛苦的码字工。人生是梦,生命的梦还在继续。人生就是7个字,就是这么一回事。作家在这个世道虽然说很廉价,名头还是吸引人的。许多男女造文字垃圾,爬到网上的货无人问津。有的削尖脑袋入作协,想让人知道自己戴着顶作家帽子。作家和做生意的一个样,得有人买账。作品扔到网络上连个水泡溅不起来,自娱自乐也成。听老庄的教诲,反正人生顺缘,不要荒废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