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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访弥陀禅寺:一座千年古刹的传奇与叹息
作者:孙培棠
这雨下得真有灵性。
不紧不慢的,细细密密,像是从一千八百年前就开始了这场飘洒。我和退休老干部权学敏撑着伞,踩在通往寺山的泥路上,脚下软绵绵的,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老权回头冲我一笑:“这种天气访古寺,最有味道。”我点点头,心里头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期待——我们要去的,是藏在徐州东三十里外紫庄镇寺山村的那座千年古刹,弥陀寺。

车子在乡间小道上颠了半个多钟头,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村口。村子叫寺山村,前几年来过的人都说,这里就剩下一片残垣断壁,像一局下了千年的残棋,等着人来解。可今天一来,眼前豁然一亮——新修的庙宇已经初具规模,主殿偏殿各就各位,各路神仙端坐殿内,接受着香客们的供奉。

庙里的主持为顺师父迎了出来,把我们领到一间偏房里。他说:
“这寺啊,”老人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最早是西汉王莽年间建的,算下来,快两千年了。”

两千年。我在心里默默盘算,那是公元前后的事儿,佛教刚传入中国不久吧?可这座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立在苏北的乡野间,看着朝代更迭,看着人来人往。

老人说,到了唐朝,李世民派大将尉迟恭来重修过。尉迟恭是谁?就是咱们过年贴的门神啊,手执钢鞭,威风凛凛。他带着兵卒,在这片土地上大兴土木,愣是把一座小庙扩成了占地几十亩、房屋三百多间的大寺院。从那以后,弥陀寺的香火就旺起来了。
“那时候啊,”老人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方圆几百里的善男信女都往这儿赶。徐州府志上都记着呢,说这儿‘香烟缭绕,游人如织,念经送福之声不绝于耳’。连云龙山兴化寺的方丈,每年都要来这儿打坐听禅。”

我听得出神,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样的景象:晨钟暮鼓,梵呗声声,穿着灰袍的僧人们穿梭在回廊间;大雄宝殿里,佛像慈眉善目,香客们虔诚叩拜;藏经阁里,三千卷经书整齐码放,泛黄的纸页间藏着多少智慧……
“可惜啊,”老人叹了口气,“都没了。”

他说,民国时候开始拆,后来文革破四旧,连剩下的钟楼鼓楼也没能幸免。拆庙那天,光经书就装了五六牛车,连同那些雕梁画栋的木料、精雕细刻的砖石,一起拉去了山东枣庄。大雄宝殿被拉倒的时候,人们在佛像底座下发现一张发黄的白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千年古刹一朝毁,众位神仙被风吹。”
被风吹。这三个字听得我心里一紧。

为顺师父在旁边补充说,村里老人回忆,当年寺里香火最盛时,每年农历二月初八有庙会,那热闹劲儿,方圆百里的人都来,烧香的、许愿的、卖骡马的、卖农具的、耍把式卖艺的、说书唱戏的……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可如今呢?庙会还在,只是没了庙。每年二月初八,仍有善男信女来这荒山坡上烧香还愿,对着空气磕头,对着风说话。

“前几年,”为顺师父压低声音,“有个海外归来的老华侨专程来还愿,到了地方一看,愣了。他站在雨中,看着光秃秃的山头,看着杂草丛生的废墟,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嘴里不停念叨:‘罪过,罪过……’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老人听着,默默起身,从里屋拿出一张纸,上面用工整的小楷抄着几副对联。他说,这是当年大雄宝殿两侧的:“撞金钟登宝殿明香三柱,击玉磬诵楞言佛号千声。”寺院大门的是:“徐郡东千年宝刹,杨山西万古禅林。”阎王殿的最吓人:“且看我刀山剑树,哪怕你铁胆铜心。”
我细细品着这些字句,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寺院的庄严肃穆,也能感受到佛家对世人的警醒。这不只是建筑,更是文化,是千百年积淀下来的精神。
出了偏房,老支书李为良拉着我说,关于这座寺,村里还流传着许多传说。
“听老辈人讲,”他点上一支烟,“明朝朱元璋当了皇帝后,派刘伯温来徐州看风水。刘伯温一看,说徐州东三十里有龙脉,就在寺山北边一个叫陈台子的地方。于是他扮成风水先生,忽悠当地一个大户陈财主,说你家有灾,得在院子中间挖口井破解。陈财主信了,带着人挖到九尺深,只听‘咔嚓’一声,井里涌出血水——那是龙脉的七寸被挖断了!”
“从此,陈家连遭大火,人丁凋零,如今偌大个陈家,只剩下二户人家。村里至今流传着一句话:‘刘伯温扯吊蛋,天下风脉都撵完。’”

还有个传说,说这寺山本是神龟所化,东西一字排开的五座山——马山、羊山、寺山、岐山、李山,都是神龟的子孙。当年有条恶龙在黄河作乱,被一位义士刺死后化成了云龙山。神龟想逃,也被一剑刺死,连同两只蛋一起化成了山。所以当地至今有个传统,天旱时村民就上寺山顶烧山求雨,围着篝火左三圈右三圈,再焚香叩拜,不出三天,准下雨。
我听得入神,回头问主持:“这些传说,您信吗?”

主持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花:“信不信的,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这地方有灵气,不假。”他停下脚步,指着几块残破的柱础说,“这儿,就是当年大雄宝殿的位置。”

我蹲下身,抚摸着那些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石头。石头冰凉,却仿佛还带着香火的温度。透过蒙蒙雨雾,我仿佛看见:晨光中,僧人们披着袈裟鱼贯而入;暮色里,香客们提着灯笼渐行渐远;钟声悠悠,穿越千年,依旧在这片土地上回荡……
雨渐渐小了。

我站起身,看着眼前新修的庙宇。虽说规模比当年小了许多,僧众也仅有两人,但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看着他们虔诚的面容,我心里竟生出几分暖意。老支书在旁边说:“广大受众捐款捐物修建了这座庙宇,圆了广大信男信女的愿望。如今国家提倡开发旅游,挖掘历史文化,村里好多人都盼着弥陀寺香火鼎盛、功德无量!”

是啊,千年古刹虽毁,但新建的寺院已在原地拔地而起。文化还在,人心中的那份虔诚还在。晨钟再次敲响,梵呗再次唱起,这座曾经辉煌千年的寺院,正从废墟中重新站立起来。
我相信,那只传说中的火凤凰,会再次飞临寺山上空,为这片土地播下七彩光环。

临走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雨后的寺山,雾气缭绕,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又像一个千年的梦。
南无阿弥陀佛。

作者 简介:孙培棠(曾用名:大海滩、许旭),徐州市国土资源局退休人员。
《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江苏《银潮杂志》银发记者。
退休后重拾文学创作,已出版:
文集《人生交响曲》
散文集《百花飘香》
长篇小说《乡村风情》
主要获奖作品:
报告文学《大美徐州》(一部家乡文化的壮丽史诗)荣获2024当代作家年度文学奖一等奖。
2025年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征文获散文组一等奖
散文《放歌磨盘山》获“翰墨流芳杯”全国文学原创大赛三等奖。
《愿做党需要的那颗螺丝钉》在“喜迎二十大,初心不改”征文活动中荣获一等奖。
文学作品在中共徐州市机关工委“见证精彩、时代印记——喜迎二十大”文学、摄影征文中荣获优秀奖。
第三届“白鹭杯”年度新年文学创作大赛征稿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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