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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民间故事《堤上闲谈》（43）
旧事重提（二十八）
作者/陈百贵 主播/寒冰
华福在老爷爷家住了下来，老爷爷姓涂，性格乐观幽默。他说：“我们这个村子叫涂集，大部分都姓涂，禹王娘娘是我们涂家的老姑奶奶。”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总是洋溢着得意和骄傲的神色。是呀！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被万代传颂，并建立了大夏王朝。老蒋为了自己好逃跑，炸开黄河，撇弃南京，狼狈逃窜，最后蜗居在台湾，了此一生，丢人不？（据后来统计：只淹死了七千个日本鬼子，却淹死了八十九万中国人，三百万人流离失所。）也载入了史册，留名千载，可惜是骂名。
涂老爷爷的儿子叫涂山松，一家六口人。华福不可能老在人家家住，就在涂家的后边河沿上他被救的地方，用河泥垒了两间土屋。亏了和王有地学会了编席、编芭的手艺，好在芦苇涝洼地里有的是，靠着这门手艺，得以勉强度日。他再也不提上蚌埠城里去的事了，老爷爷问他，他说：“我想明白了，即使商铺不被小鬼子祸祸了，也不中了！老掌柜的来不了，伙计都是当地人，人家不认识我，去了也白去。”
“哈哈哈……也有你这一说。”老爷爷笑着说，“哪儿的白米也养人，哪儿的黄土也埋人。就在这儿落户吧！”
秋天来了，河水漫漫地退了下去，那颗大杨树搁浅在岸边。华福请来几个人把它推到了岸上，对着他磕头礼拜，烧香上供，感谢活命之恩。是呀！这棵大杨树驮了他两千里地，这才没被洪水淹死；树叶树皮也叫他吃光了，这才不至于饿死。这天高地厚之恩，怎么是磕几个头就能报答得了的呢？他用这棵树做了个独木舟，用桐油油了一遍又一遍，油得锃光瓦亮。每当乘舟捕鱼回来，他都把它拖到岸上，晒干后再涂一遍桐油，宝贝得很。他虽然不知道“方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知道知恩必报的道理，就给这个独木舟起了个名字叫：“恩公舟”。
涂山松像众多的穷人一样，农忙时忙地里活，农闲时出外打零工，勉强度日。打下的粮食，官家要，土匪抢，还要卖一部分赎当。最后所剩无几，青黄不接之时，还要靠野菜度日。
但是中国的农民就是这样，自己没有立锥之地，却认为国家是自己的，寸土不能让；自己劳累一年连饭也吃不饱，仍然热爱自己的国家，日本鬼子打过来，他们首先不答应。倒是家财万贯的富人，作威作福的官员，大度得很。只要保住他们的财产，保住他们的乌纱帽，什么亡国不亡国的，全不在乎。
一天，细雨霏霏，涂山松无法出去找活，溜达到后边来找华福侃大山。华福正在炖鱼，屋里屋外香气扑鼻，边炖鱼边哼哼唧唧地唱着自编的小曲，抽抽泣泣，凄凄惨惨：
黄河黄河哪里来？
就像筛子的眼泪，
从心里流出来，
流也流不完。
黄河黄河哪里去？
就像筛子没了家，
父母妻儿在地下，
见面了吗？
黄河和我都有冤，
同恨老蒋大坏蛋。
老天何时惩罚他？
有仇的报仇，
有冤的报冤。
“华大哥，千万往宽里想。照顾好自己，也是对已故亲人的安慰。”涂山松认为他要寻短见，赶紧进屋劝导华福说。
华福见了他，眼里闪着泪光笑着招呼道：“来来，兄弟，今天是个好日子。”
涂山松坐下，说：“什么好日子？前哭后喜，把我搞糊涂了！”
“兄弟，你不来我就哭，你来了我就喜。”
“你这是六月的天，阴晴无常呀！”
“今天呀！就是喜事勾起了我的尘烦。早晨卖了两领席，我买了一斤花生米；回来又网了两条大花鲢，这不是喜事么？”华福说。
“是是，的确是喜事！”
“我做好鱼，这小雨不大也不停，知道你无法出去找活干，正想去请你，你不请自到了。这不又是一喜吗？”
“请我，有事吗？”
“请你来喝两盅呀！”
“奥！”涂山松恍然大悟，笑了起来，说，“对，今天倒是个喝酒消遣的好日子！”
“对呀，咱哥俩一醉方休！” 华福摆上来炖鱼和花生米正要给涂山松斟酒，被涂山松拒绝了。
“华大哥，你来到这里两年了，见我们家买过酒吗？”
华福楞了一下，的确，没见过他家买过酒。
涂山松接着说：“我们这里所有姓涂的，都遵守禹王的遗训，不喝酒，祭祀都用清水。”
“奥，还有这规矩？”
“老规矩了！”
“可是老规矩，成了信仰了！哪，你喝水，我喝酒。”华福说着只好给自己斟了一杯。
一个喝水，一个喝酒；两人拉得还很投机。
“华大哥，是不是该考虑娶个嫂子了？”涂山松刚才听他哭得悲悲切切，有意劝他再建立家庭。
“娶了，我已经娶了！”
涂山松以为他魔障了，不好意思追问，惊诧地看着华福。华福倒笑了起来，说：“兄弟，我说的是这条恩公舟。这舟的前身是我的救命恩人。这辈子我就和它相依为命了！百年之后还要拜托它把我驮回老家去。”
涂山松看着华福，“大哥，你喝醉了吗？”
“兄弟，还有，”华福也不回答他的问话，喝了一杯酒，仍然一本正经地说，“还有你这一家六口，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华福这辈子报不了恩，下辈子也要报答。”说着眼里又浸出了泪花，“记住，兄弟。我还要烦请你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快说。别这么神神叨叨的，叫人脊梁骨发凉。”涂山松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故意把话说得幽默点儿。
“等我死了之后，你把我装进恩公舟，推到河里，我就能乘舟回家了！我的老家是山东省北边胡营村，哪里埋着我的爹娘！河南省黄岗村是我的第二个家，哪里有我的媳妇和儿子的灵魂！兄弟，你这里，安徽省涂集村是我的第三个家，这里有我的再生父母，永远不忘！”
华福说着趴在桌子上小呼噜起来了，大概是接上他的妻儿的灵魂回胡营村去了。
2026.3.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