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月许愿元宵节
文 如月
元宵的月亮还未升起,天是深蓝的丝绒,薄薄的,透着人间温暖的万家灯火。空气里浮动着甜糯的气息,仿佛轻轻一吸,舌尖便能尝到那软软的甜。我端着滚烫的白瓷碗,看那白胖的汤圆,在琥珀色的汤里沉沉浮浮,便想起了那句——十五对着月亮许愿。
许个什么愿呢?似乎所有的愿望,都该是具体的,可触碰的。于是心里便浮起那两行浅浅的句子。
“愿手里有钱,好运连连。”这愿望是朴实的,是人间烟火的底子,透着踏实与温暖。手里的钱,不必是金山银海,或许只是刚好够买一束自己喜欢的花,给父母添一件合体的新衣,在疲倦的归途,能安然地为自己叫一辆车。这“刚好”,便是生活最大的慷慨。而那“好运”,也未必是石破天惊的际遇。是清晨出门遇见的第一缕阳光,是路口恰好变绿的信号灯,是思念时收到的问候,是疲惫时递来的一杯热茶。这些细碎的、连绵的、小小的“好”,串起来,便是人生路上叮咚作响的幸运风铃,一路清响,伴着每一步的安稳,每一步的欢喜。
“愿元宵元宵,烦恼全消。”这愿望是清澈的,带着孩童般的天真气。你看那碗里的元宵,用雪白的、柔韧的糯米皮,包裹着或黑或黄、或甜或香的馅。那些芝麻的、花生的、豆沙的心事,在沸水里滚过,在热气里蒸腾,最后都化作一口化不开的浓情。我们的烦恼,不也如此么?那些焦灼的、烦闷的、理不清的愁绪,被生活这锅滚水一煮,被时光这缕热气一蒸,或许形状还在,内里却早已变了模样。它不再尖锐,不再苦涩,它被包容,被软化,最后与你的生命滋味融在一起,成为一种更丰厚、更复杂的回甘。元宵吃罢,碗底空了,那曾淤积心口的块垒,仿佛也真就跟着消融了几分。这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温柔的消化与和解。
正想着,一抬头,月亮不知何时已悄然升了起来,像一颗被珍重托着的、巨大的、温柔的元宵。月光是淡金色的蜜,静静地流淌下来,流淌在静默的屋檐上,流淌在光秃秃的枝桠间,流淌在我捧着碗的、微温的手心里。
我将碗轻轻放在桌上,双手合十,对着那蜜色的月亮,静静地,将那两个愿望,连同自己心里许许多多未成形的祈盼,都默念了一遍。晚风拂过,带着远处隐约的鞭炮声,和近处梅花冷冷的香。月光照着我,也照着千家万户的窗。每一个窗子里,或许都有一碗元宵,都有一个或清晰或模糊的愿望,正乘着这如水的月华,袅袅地,向天际飘去。
碗里的汤渐渐凉了,表面的那层亮亮的、月光的油彩,凝成了一小片薄薄的膜。我端起碗,将最后一口微温的甜,和着那一片月光,缓缓饮下。喉咙里是暖的,胃里是暖的,心里,也仿佛被这月光与甜汤熨帖得平平整整。
手里的空碗,是圆满的形状。今夜,愿望已托付给月亮。而明日,那“好运连连”,大约便会从这平平整整的心田里,悄悄地,抽出芽来。
2026—3—3 正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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