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干河文学》(第230期)

作者:池茂花,山西朔州人,新华社高级记者
马年美术馆观展记
文/池茂花
丙午新春,京城的寒意被美术馆内涌动的暖流悄然融化。恰逢马年,踏入这座艺术殿堂,仿佛步入一场精心编排的时空对话——传统与现代在笔墨间交织,历史的厚重与节日的欢腾在展厅里共鸣。

一进门,便感受到人流的涌动。入口处排起了长龙,安保人员有序地引导着队伍,虽人多却井然有序。工作人员递来的“福”字便是一份温润的开场白。红纸黑字间,是美术馆对每一位访客的新春祝祷。看着周围人脸上洋溢的笑容,我也被这份热闹的氛围感染,将“福气”小心地收好,汇入了向上的观展人流。
循着人流至三层,“骏驰云章——中国美术中的马”专题展正以磅礴之势铺陈开来。展厅内早已是人头攒动,来自五湖四海的观众摩肩接踵,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静谧的秩序——只有脚步声与心跳声。在徐悲鸿先生的《奔马图》前,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被父母抱起的孩子,都屏息凝神,沉浸在那奔腾的气势中。我费了些力气才得以靠近画作,那种震撼感也因周围人的惊叹而倍增。
目光流转,一幅清代郎世宁的宫廷御马图吸引了我。画中马匹的皮毛在光影下呈现出一种丝绸般的光泽,肌肉的隆起与骨骼的转折精准得如同解剖图谱,却又透着生命的温热。他以中西合璧之法,将西方绘画的明暗解剖技法融入中国笔墨,马匹的肌肉结构精准而富有立体感,皮毛的光泽仿佛触手可及,既显皇家气派,又见艺术巧思。而元代赵孟頫的墨笔白描骏马,则是另一番意境——线条如行云流水,简约古朴,马匹静立,神态高逸,寄托着士大夫阶层的隐逸之志与高洁情怀。这些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的画作,共同勾勒出“马”在中国艺术长河中的万千姿态与精神嬗变。
最令我动容的,是展厅一角的数字互动区。戴上VR设备的瞬间,二维的平面世界骤然立体——我仿佛置身于画卷之中,能感受到骏马奔腾时扬起的风沙,能近距离观察马匹肌肉的律动与骨骼的张力。这种沉浸式的体验,让静态的画作“活”了过来,也让“马”的精神在我心中变得更加鲜活而立体。
移步一层,“奔腾启新——致敬老艺术家美术精品展”则像一部厚重的现当代美术史。在这里,我与多位老艺术家的杰作不期而遇,每一件都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与个人风格。靳尚谊先生的《塔吉克新娘》前围满了观众,画中女子侧光下的面容安详而神秘,那含蓄的微笑与细腻的笔触,仿佛凝聚了新古典主义的全部精髓,令人过目难忘。而广廷渤的《钢水•汗水》则以另一种力量震撼着我——画中炼钢工人的皮肤上,每一颗汗珠、每一道反光都刻画得纤毫毕现,那种扑面而来的炙热感与男性荷尔蒙迸发的力量,是对那个奋斗年代最真实的礼赞,令身为“社畜”的我自惭形秽,又心生敬意。
此外,林风眠先生的《秋鹜》也让我驻足良久。方形的画幅中,阴郁的天空下,几只水鸟低飞掠过芦苇荡,墨色与色彩交融,既有着传统水墨的空灵,又透着西方现代艺术的孤寂与张力,那种凄清而坚韧的美,直击人心。这些作品,与徐悲鸿的奔马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了中国美术从传统走向现代的壮阔图景。
四层的“神采在兹——民间美术中的祈福形象”则充满了烟火气。在互动区,孩子们正兴致勃勃地尝试着电子拓印,将心仪的年画图案拓在T恤或帆布包上。看着他们专注的神情,我仿佛看到了传统文化在新一代手中的传承与新生。
临别前,艺术商店里那份以馆藏《状元及第》为灵感的“旗开得胜”文具,成了我此行的完美句点。它不仅是一份纪念,更是一份来自艺术殿堂的新年祝福。
归途中,华灯初上。这一日的美术馆之行,不仅是一场视觉的盛宴,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在笔墨丹青中,我触摸到了中华文脉的温度,也感受到了时代奋进的力量。马年看马,看的不仅是马,更是我们自己心中那份对美好的向往与追求,那份如骏马般奔腾向前的勇气与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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