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雪域高原的精灵
文/王明东
浩瀚的戈壁滩点缀着稀稀拉拉的骆驼草,旋风旋起的细沙如飘起的袅袅炊烟。越野车爬行俩钟头,戈壁被我们甩在身后,进入一望无际白茫茫的察尔汗盐湖。困倦再次袭来,哈欠连连,被我强行驱离。生怕与寻找的目标擦肩而过,然而只能一厢情愿,从敦煌到格尔木500多公里,连要寻找的藏羚羊影子也没瞧见。
三天前,一踏上青藏的征程就在盘算,此行得好好与有“雪域高原精灵”的藏羚羊亲热亲热。最好能抓拍几张照片或拍段小视频,在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朋友圈自娱自乐,显摆一番。
以往的确看到过藏羚羊,并不止一回,不上一只,那是在电视荧光屏和手机的抖音上。敦煌到格尔木路过4000多米高的当金山脉、大柴旦平原。公路、桥涵两侧隔离网都专给野生动物留有通道,却见不到动物通过。路边突然冒出个大湖,碧波荡漾,浅水处长满芦苇。水乃生命之源,中午高原的温度达40多度。“我们何不来个守株待兔!等待来湖边焦渴大饮的小精灵。”同行的小伙子天翔建议。
高,高家庄的高!
几个人齐声叫好。这主意只怕诸葛还阳也想不起来呢!
分针在表盘上慢慢爬行一圈,苦苦等来的却只有俩绿头鸭子。望着不远处的雪山,我举双臂呼喊:“雪原精灵,你在哪里啊!我们想见到你!”……
按“既定方针”,到格尔木的第二天去昆仑山口。然后从格尔木再转坐火车直奔拉萨。看来寻找藏羚羊也只能指望去昆仑山口碰碰运气了。
一大早,我们向昆仑山进发。
离开格尔木市区10多公里便是山,我的天哪,峰连峰、谷连谷,一山叠一山。其实我们才算来到大昆仑的脚下。整个山脉长2500公里,宽300公里。顶仨安徽大。南北纵贯西藏、新疆。西边是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东是青海省。过了有着“雪山甘露”之称的不冻泉和紧挨着的纳赤台兵站,路变窄变陡,坑坑洼洼,弯道也多。寒冷不肯退却,山外早已是花红柳绿,满目碧翠,这里草才由枯转青。询问路过大货车司机,离山口还有十多里地。唉一一,乖乖,看来真的与藏羚羊无缘相见了。焦急、没趣、失落,一车四人一时无语。汽车也赌气似的朝陡坡艰难爬行,发动机轰轰隆隆作响。
“哎呦,快看,那边有头羊!”在青藏线当过兵,驾车的女婿刘敏惊喜地喊道。顺着他手势,从举目望去,不足百米的山梁上果然有一只藏羚羊。居高临下,迎风翘首而立,大将临阵风度。我赶忙让停车。那只羊身长一米四五,高一米多点,跟家养的山羊个头差不多。毛发呈淡黄色,嘴和鼻梁黑色,肚皮和四蹄内侧却是白色。头上长着两根直直尖尖的角,两拃多长。看到我们这帮不速之客,那只羊警觉地竖起双耳,抬起一只前蹄,朝我们这边望望又不时回头瞅瞅,急速晃动着三角形的小尾巴。咋就一只呢,可是跑掉队的?孤影身单,晚上还不成了野狼的美餐!兴奋转眼间演变成担忧。
这小家伙为啥老回头张望呢?我们顺着藏羚羊张望的方向张望,竟在山沟里又瞅见5只,三大两小,在那儿踱步、啃草。山坡和羊毛皆为土黄色,不细瞅还发现不了哩!我们跑下路基,想近距离拍照。山梁上那只羊似乎觉察不妙,一声呼喚,拔腿往山梁上窜,另5只紧紧跟上。身躯一张一弛,形成一道美丽的弧线,并很快在我们的视线中没了踪影。
陪同进山的格尔木兵站卫生队中校队长蒋爱国是位“老青藏”,曾多次参加过保护野生动物自愿者活动。像了解自己家庭成员一样了解藏羚羊。他说,这是一个家庭,站山梁上的是爸爸也是头领。另几只是正宫、西宫和公子公主。它在前探路,仔细观察确认安全后再招呼家小跟上,刚才这一家子是打算过路呢!
藏羚羊的族先可追溯到百万年前,昆仑山留存的古老岩画上有它们的英姿。拉萨北部的羌塘和这里的可可西里都是藏羚羊生生不息的可爱家园。
可可西里是蒙语,译成汉语为“美丽的少女”。它被称为南极北极外的第三无人区,平均海拔4000多米。方圆3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拥有昆仑山、唐古拉山等绵延不绝的山脉,一望无际的草地,无数条蜿蜒的河流。在这里享受无与伦比快乐的除了有藏羚羊还有藏野驴、野牦牛、黑颈鹤、狼、熊、雪豹。藏羚羊寿命一般七八岁。它们进山以岩洞为穴。到了丘陵平原,晚上用前蹄扒个坑,卧在里面只露脑袋,躲避风沙,又能及时发现天敌。藏羚羊算得上高原动物长跑冠军,时速80公里,一般情况下连狼也撵不上。但也有与狼或熊突然遭遇,撤退来不及的时候。狭路相逢勇者胜,羊群立马围成圈,母羊、小羊在内,公羊临危不惧,沉着应战,头朝外伸出利剑似的长角,恶敌一时无从下口。
每年的五六月份,母藏羚要到卓乃湖、太阳湖、可可西里湖产仔。公羊则留守家园,等待妻儿归来。公羊为何不陪娇妻结伴前往呢,怕苦畏难吗?显然不是,途经水少草稀的戈壁、沙滩,有人说公羊不愿长途跋山涉水,是不愿与妻小争食,这似乎有几分道理。母羊要大着肚子走三五百公里,产下宝宝,返回路上又要照顾幼仔,这是一次异常艰难充满凶险的长途跋涉。正值雨季,山洪暴发,河水泛滥,有的小羊无涉水经验,被汹涌的波涛卷走。还有恶狼紧紧尾随队伍,老弱病残者倒下,存活下来的则继续长征。优胜劣汰是自然界的法则,谁也无法逃脱。而真正给藏羚羊造成危害的不是狼和熊,而是比它们凶残百倍的两脚兽……
“轰”的一声,乘龙快婿脚使劲一踩油门,车爬上一个大坡,我们来到昆仑山口。路标高悬,清楚地告诉我们,山口的高度为4267米。而两边的玉珠峰、玉虚峰则6000米以上。银装素裹,直插云霄的群峰似维吾尔族少女的珠冠,银光闪闪。路旁有两尊五六米高的雕塑,一尊是三大两小五只藏羚羊,底座上刻有一行隶书——“可可西里动物自然保护区”。另一尊雕塑是青海省治多县副县长、可可西里动物保护区工委书记索南达杰。雕塑头戴“雷锋帽”,身穿棉大衣,肩背冲锋枪,英俊,威猛。腿边卧着两只形象逼真,可爱的小藏羚羊。索南达杰是为保护可爱的小精灵饮弹壮烈牺牲的。
生活在可可西里高寒区的藏羚羊绒厚毛长,精细度是人头发丝的五分之一。印度商人用它加工的披肩,可从女人戒指中穿过,称其为“指环披肩”。倒弄到欧洲一条卖到三四万美金。印度跟西藏接壤的地方虽有藏羚羊,数量稀少。上世纪80年代,国外不法商人把贪婪的目光投向中国的青藏高原。加工一条披肩要3只藏羚羊的羊绒,收购一张羊皮500元。不到披肩最终价格的零头。对那些不愿劳动致富,只想挣快钱的一族来说极具诱惑力。他们不惜挺而走险,购买枪支车辆,流窜作案。有“美丽少女”之称的可可西里变成鲜血淋淋的屠宰场。
当大迁徙疲惫的羊群路过时,恶毒的盗猎分子早早设下埋伏。“砰砰,砰!”,突然枪声大作。惊恐万状的羊群不可能分辨出罪恶的子弹来自哪里,围着头羊团团转,中弹的倒在血泊中边呻吟边作最后的挣扎。侥幸突围者逃跑速度虽很快,但没有盗猎分子的子弹和吉普车快。而这样的血腥大屠杀历时十余载,无休止的一次次上演……1903年,英国探险家罗林经过一年多的考察,估计青藏高原藏羚羊数量在上百万只。从格尔木去西宁、敦煌的路上都能见到羊群。而到90年代初只剩下不足5万只,面临物种灭绝的危险。1994年1月18日,索南达杰率巡山队抓获20多名盗猎分子,缴获了1800多张藏羚羊皮。返回的路上,盗猎分子依仗人多夺枪反抗,枪战中索南达杰身中数弹,定格永恒。他死后,妻弟加入巡山队,不久也中弹身亡……十年中,在打击盗猎活动中,巡山队员有10多人血洒雪原。
英魂归来兮。盗猎者的凶残猖獗,勇士们的离去引起党中央和各级政府对保护藏羚羊重视。1992年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成立,索南达杰牺牲的第二年,1995年保护区升格为省级。2000年“三江源国家自然保护区”挂牌。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把藏羚羊作为吉祥物,国际野生动物保护协会把禁止藏羚羊绒制品销售列入《世界贸易公约》。国家和西藏、青海、新疆每年也拨付巨资用于野生动物保护。2025年,藏羚羊数量已恢复到25—30万只。
我们满怀崇敬和两尊雕塑合影后,又在不远的山沟看到6头藏野驴和一头趴在山梁上晒太阳悠闲自在的野牦牛,也都拍下照片,回去足够和挚友分享。说来此行倒也够幸运的了……
主编/荆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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