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易辙
房子整修完毕，在中介挂牌，便静候买家上门。
一天，中介带一对小夫妻来看房。一眼便能看出，他们来自偏远之地。男孩玉树临风，名校毕业；女孩初中未读完，十几岁便外出打工，看身形，不久就要做妈妈了。他们想换一套稍大的房子，把公婆接来同住。看过一圈，三人便一同离开了。
没过多久，小夫妻独自折返。交谈中我才知道，男孩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初中、高中几度濒临辍学，若非老师一次次上门劝说，他早已外出谋生。
两人经朋友介绍相识相恋。女孩曾告诉男孩，医生说她几乎无法生育，可男孩依然义无反顾地娶了她。我问：“公婆当时知道吗？”女孩平静地说：“他们没有意见。”
就这样，他们走进婚姻。而命运竟给了他们万分之一的奇迹——女孩怀孕了。我在心里默默祝福，却又莫名生出一阵悲凉：贫穷从不是罪过，可出身贫寒的孩子，一路走来，满是荆棘。
他们开始和我谈价。我爱人向来不插手房子的买卖，那天却主动对女孩说：“价格好商量，你们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最终，我以远低于心理预期的价格成交。这样的事，此前没有，此后也再未发生过。
价格定妥，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叔叔，我们还有个不情之请。”我说：“你讲。”她有些难为情：“中介费太高，我们实在承担不起，可又不知道怎么绕开中介。”
我心里清楚，中介费只收取买方的，跳单对卖方没有任何好处。感情用事，往往会打破公平，违背契约精神。可看着他们，我还是说：“流程我都熟，我们可以自主交易。”男孩又有些忐忑：“我大学是助学贷款，工作后有过两次逾期，不知道还能不能办贷款？”我立刻给银行信贷员打去电话，得到了可以办理的答复。
他们仍担心：“中介会不会来找麻烦？”我对他们说：“现在给中介打电话，就说房子看中了，问房主25万卖不卖。”当时挂牌价是32万。中介很快打给我，我直言：“不卖，还让他把挂牌价格改成35万。”
中介自然不再理会我们。我也知道，这事做得不地道。
此后每次路过那家门店，心里都隐隐不安。我明白，一笔单子对一个新人有多重要。这件事，我只做过这一次，但每每想起，都难以释怀。
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走进店里，想向那位业务员道歉，却得知他早已辞职。
我没能亲口说声对不起。唯有把这件事写出来，心里才能稍稍释然。
如果那位中介朋友能看到这篇文字，请接受我真诚的歉意。请原谅我，我只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善意也有过失的普通人。
时隔几年，在一场大型公益活动的志愿者队伍里我看到了那对小夫妻，我没有上前打扰他们，在离他们不远处默默地为他们祈福。
作者简介：
易辙，文学爱好者，喜以现实人事为笔，观世道人心，擅以市井故事写人间冷暖，于寻常烟火中品是非曲直，文字质朴，意在明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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