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废黄河故道
文/张小木
风
揉碎一河残阳,
把秋色
写在芦苇的尖上。
故道沉默,
水底沉淀着,
夏天未带走的粼光。
堤岸的枫树突然松手,
枫叶金箔般飘落,
像时光告别时,
故意撒落的糖。
河床蜿蜒,
记得所有的疼!
在这立冬的节气里,
让新的年轮,
生长。
(载《成子湖诗刊》2026年2月下刊)
张小木,江苏泗阳人,中石化石油勘探队员,爱好诗歌散文小说创作,多篇作品发表于华东物探,中国石油报,当代作家等刊物。
时光的河床上,疼痛终将生长
——张小木《立冬·废黄河故道》赏读
文/蓟九溪
欣喜赏读张小木先生的《立冬·废黄河故道》,着实被诗中那种沉静而深邃的力量所打动。这是一首关于季节更替的诗,更是一首关于时间如何将疼痛转化为生长的诗。全诗仅十四行,却如一幅水墨长卷,在简洁的笔触中蕴含着丰富的情感层次与生命哲思。
诗的开篇极具画面感:“风/揉碎一河残阳/把秋色/写在芦苇的尖上。”这里的“揉碎”一词用得极妙,既写出了风拂过水面时夕阳倒影破碎的动态美,又暗含着一种暴力的温柔,风如同一个任性的画家,毫不怜惜地打碎了一河的完整,却又用碎金般的光点重新构图。作者站在废黄河故道边,目睹这一幕时,内心或许正经历着类似的揉碎感:某种完整的过往正在被时间揉碎,散落成记忆的碎片。而“写在芦苇的尖上”则将无形的秋色具象化为可触摸的笔触,芦苇尖上的那抹黄,是秋天最后的签名。
“故道沉默/水底沉淀着/夏天未带走的粼光。”废黄河故道是一条被时间废弃的河,它曾经奔流,如今沉寂。这里的“沉默”不仅是物理状态的描述,更是一种生命姿态的隐喻。水底沉淀的“粼光”,是夏天未带走的遗产,是热烈季节留下的最后礼物。读到此处,我们仿佛能感受到作者内心的某种沉淀,那些夏日般炽热的过往经历,那些未能随流水逝去的情感碎片,都沉在心底,成为幽暗处的微光。
诗的第四节出现了全诗最动人的意象:“堤岸的枫树突然松手/枫叶金箔般飘落/像时光告别时/故意撒落的糖。”枫树“松手”是一个主动的放手动作,树叶不再是被风吹落,而是树选择了释放。这种拟人化的描写暗示着一种释然的姿态,或许是作者对某个执念的放手,对某段关系的释怀。而将飘落的枫叶比作“时光告别时故意撒落的糖”,这种比喻甜蜜而忧伤。糖是童年的诱惑,是甜蜜的记忆,是生命中那些甘美的瞬间。时光告别时,还要故意撒落一些糖,这种告别何其温柔又何其残忍,它让你在告别后还能捡拾到甜蜜的碎片,提醒你曾经的美好。
“河床蜿蜒/记得所有的疼!”这两句是整首诗的情感高峰。废黄河故道的河床,因为干涸而裸露,它的每一道弯曲都是水流冲刷的痕迹,都是历史留下的伤疤。这里的“疼”字用得极重,它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疼痛,更是心灵上的创伤记忆。作者在此处投射的,或许是对自身生命历程的观照,那些曲折的经历,那些干涸的期待,那些被冲刷又被遗弃的瞬间,都被身体铭记。废黄河的“废”字在这里有了更深的含义:被废弃的不是河,而是河所承载的所有记忆与情感。
但诗并未停留在疼痛的记忆中。结尾三句将全诗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在这立冬的节气里/让新的年轮/生长。”立冬是冬季的开始,是万物收藏的季节,但诗人却在这里看到了生长的可能。“新的年轮”这一意象承接了“河床蜿蜒”的地理意象,又暗合了树木年轮的生命意象。年轮是时间的刻痕,也是生长的证明。在废黄河故道,在干涸的河床上,新的年轮正在生长,这不是河水的回流,而是生命以另一种形式的延续。
我们或许可以勾勒出这样一个场景:立冬时节,诗人独自站在废黄河故道边,眼前是干涸的河床、飘落的枫叶、残阳如血。季节的更替触发了对时间流逝的感慨,废黄河的“废”字又与内心的某种荒芜感产生共鸣。但诗人没有沉溺于感伤,而是在自然的启示中找到了超越的力量,那些沉淀在心底的粼光,那些时光撒落的糖,那些被河床记得的疼,都可以成为新生命的养分。让新的年轮生长,是一种主动的选择,是在承认疼痛之后依然选择向前的勇气。
诗人张小木先生的这首诗语言节制而意象丰沛,情感内敛而不失温度。它让我们看到,真正的诗意不在于逃避疼痛,而在于将疼痛转化为生长的力量。就像废黄河故道,虽然干涸,虽然被废弃,但它蜿蜒的河床依然记得所有的水流,依然在每一个立冬之后,让新的年轮在沉默中生长。
这首诗也让我们思考:在这个充满告别与废弃的时代,我们如何面对自己的“废黄河故道”?那些干涸的期待、那些被时间废弃的情感、那些裸露在外的伤疤,是否也能在某个立冬的节气里,孕育出新的年轮?答案或许就藏在诗中的那句“让新的年轮/生长”里,这不是一个被动的过程,而是一个主动的选择,是我们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选择热爱生活的勇气。
读完这首诗,我仿佛也站在了那条废黄河故道边,看着风揉碎残阳,看着枫叶如糖飘落,然后听见内心深处,有新的年轮正在悄悄生长的声音。
2026.2.28稿于盐湖湾
《成子湖诗刊》2026年2月下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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