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 临

文/李发模

登泰山而小天下，说

是这么说

泰山之上，那高远的天

不知会怎么想

高处的视野，开阔了

一些善意，我想同时

也高寒了某些追寻

往登临处登，谁又真正

因奋力而上了青天

从孔子，到当今人子

再之上是什么呢

悠悠的云

（载《成子湖诗刊》2026年2月下刊）

李发模，男，1948年出生，汉族，中共党员，贵州省绥阳县人。1979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1988年相继毕业于鲁迅文学院、北京大学作家班。曾任中国诗歌学会常务理事、贵州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遵义市文联主席。一级作家，著名诗人。已出版诗集、散文集共60余部作品，译为多国文字，获省级以上奖20余次。长诗《呼声》获中国首届诗歌奖，被前苏联作家叶甫图申科誉为“中国新诗的里程碑”。是当前中国最有诗人气质和诗歌才情的作家之一。

仰望的高度

——李发模先生《登临》赏读

文/延发浒

泰山静默于齐鲁大地，千年来见证无数登临者的足迹与感叹。著名诗人李发模先生的《登临》仅十行，却在这座文化名山上，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窥见心灵风景的窗。这首诗以泰山为镜，映照出的不是山的巍峨，而是人心对高度的永恒追寻与困惑。

诗歌开篇便借用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千古名言，却立即用一个日常化的“说是这么说”轻轻打断。这一打断意味深长，它既是对经典话语的亲近，又保持着独立思考的距离。紧接着，诗人的目光从山顶转向更高处：“泰山之上，那高远的天/不知会怎么想”。这一问，瞬间将登临的意义从人间拉向宇宙，从已知推向未知。天的沉默，恰恰映照出人类所有登临行为的一种永恒疑问：当我们以为达到某种高度时，是否真有资格说“小天下”？

诗的第二节进入更为复杂的内心省察。“高处的视野，开阔了/一些善意”，这是登临带来的正面体验，视野的开阔确实能让人心胸宽广，生出悲悯。但诗人立即转折：“我想同时/也高寒了某些追寻”。“高寒”二字用得极妙，既是对高处物理环境的描述，更是对精神处境的隐喻。追求高度的人，往往要承受常人难以理解的孤独与寒冷。这种“高寒”可能来自稀薄空气般的理解缺失，可能来自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心境。

“往登临处登，谁又真正/因奋力而上了青天”，诗人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令人深思的问题。千百年来，无数人攀登各种意义上的高峰，功名的、艺术的、思想的，但又有谁能真正抵达青天？这里的“青天”已不仅是物理的天空，而是某种终极境界的隐喻。这一问，既是对人类奋斗意义的审慎质疑，也是对追求本身的深沉肯定，明知难以真正“上青天”，却依然“往登临处登”，这不正是人类精神的可贵之处吗？

最后一节将时间维度拉长：“从孔子，到当今人子/再之上是什么呢”。孔子是中国文化中登临的象征性人物，“当今人子”则是包括诗人在内的每一个现代攀登者。从古至今，人类对高度的追寻从未停止，但“再之上”却似乎永远是一个问号。诗人的回答极为简洁而富有诗意：“悠悠的云”。云，可望而不可及，变幻莫测，悠悠然存在于人类攀登的终点之上。这个意象既空灵又具体，既是对问题的诗意回避，又是对问题的最好回答，或许，在人类所能企及的最高处之上，本就只有云卷云舒的自然之道。

李发模先生出生于贵州绥阳，一个多山的地区。山的意象想必从小就深植于他的心中。从1979年加入中国作协，到1988年相继毕业于鲁迅文学院和北京大学作家班，再到后来担任贵州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遵义市文联主席，李发模的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个不断“登临”的过程。他从贵州山区走向全国文坛，从诗歌爱好者成长为著名诗人，其间经历的艰辛与喜悦，恐怕只有他自己最能体会。但正如诗中所言，高处的视野开阔了善意，同时也高寒了某些追寻。这种矛盾而真实的体验，或许正是他能写出《登临》这样作品的生活基础。

李发模的创作生涯横跨数十年，出版诗集、散文集六十余部，作品译为多国文字。长诗《呼声》更被苏联作家叶甫图申科誉为“中国新诗的里程碑”。这些成就的取得，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可以想见，在漫长的创作道路上，他一定无数次面对“登临”般的时刻，当达到某个高度后，既感受到视野的开阔，也体味到前路的迷茫；既为已攀登的路程感到欣慰，又为更高的目标感到敬畏。这种复杂心境，在《登临》中得到了精炼而深刻的表达。

《登临》的艺术特色在于其简洁与深邃的统一。全诗仅十行，语言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丰富的思想层次。从对孔子名言的引用与延展，到对登临意义的追问，再到对“悠悠的云”这一意象的呈现，诗歌的思维脉络清晰而自然。诗人没有使用任何晦涩的意象或复杂的修辞，却让读者感受到一种从容的智慧。这种举重若轻的表达能力，正是一位成熟诗人的标志。

在当代诗坛，李发模一直保持着独特的创作姿态。他的诗歌既关注现实人生，又不乏形而上的思考；既有乡土气息，又有普遍关怀。这种特质，使他的作品能够超越地域和时代的限制，获得更广泛的共鸣。《登临》一诗，正是这种特质的生动体现，它以泰山为背景，却思考的是人类共通的攀登体验；它植根于中国文化传统，却提出了具有普遍意义的人生问题。

或许，对于诗人李发模先生而言，诗歌创作本身就是一种“登临”。每一首诗都是一个新的高度，带来新的视野，也带来新的挑战。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保持着对“天”的敬畏，对“云”的欣赏，对“登临”本身的执着与清醒。这种态度，既成就了他的诗歌艺术，也为我们这些读者提供了一种面对人生高度的可能方式。

当我们随着诗人的文字“登临”泰山，仰望青天与云朵时，内心不禁生出一种既谦卑又向上的情感。这或许正是优秀诗歌的魅力，它不能给我们标准答案，却能让我们的心灵在问题中获得升华。李发模先生的《登临》，就是这样一首值得反复品味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