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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陈剑宁
每到5月,山花烂漫、碧草如茵的时候,驱车前往山里去采木耳花。游走攀爬在大山里采木耳花,踏青,既赏了山里的美景,又采摘到了珍奇的山味;既在大自然中呼吸了新鲜的空气,又凝聚了亲人朋友之间的情意,实在是一种美事。因此,昭通市昭阳城里的上班族到了五月休假时间,有私家车的就开车全家人一起出游;无私家车的就乘坐公交车到小龙洞乡的大山,或去贵州威宁的石门坎去采木耳花。前年我们也选择了5月中旬木耳花开得正艳、正茂的日子去采木耳花。没想到,车到昭阳区小龙洞乡凡是有木耳花的地方,人已去得十分多,山里的大路、小路、山坡上都停满了小车,无法上山。我们只好绕道前往贵州威宁的石门坎,听说那里的木耳花也很多,开得正繁,十分绚丽。
初次去,路不熟,我们绕过了威宁的中水乡、威宁县域,又沿着威宁到石门坎的公路,依山傍水,在大山沟里跑了好几个钟头,才到达石门坎乡的境内。一路上只见青山巍峨、清水长流,沿公路零星分布着一些新农村建设修缮过的农家房舍,白墙青瓦,干净清爽。不时有农家妇女带着小孩在门前晒太阳;有壮年小伙驱赶着牛从远处的山里归来,一派静穆安详的景象。青山连绵,草地无垠,与距都市较近的村镇相比起来,这里显得清冷,却美丽得多。公路上行驶的车辆也十分稀少,偶尔才会遇到几辆对头车驶来。车驶过一片叫大草山的地方,突然见公路正中修建了一座木板搭建的亭子式样的标志性牌坊,定睛一看,牌坊上书有“中国石门坎”几个遒劲大字,很有气派,我被车颠得模糊的大脑恍惚记得,石门坎,好像在哪本书中见过,是颇有文化底蕴的一个地方。

我们的车子好不容易驶到了石门坎,高峻的群山环绕成一个盆底的形状,巍峨而壮观。乘在石门坎小街上吃午饭休憩的时间,我就向店老板打听:“石门坎为什么要立‘中国石门坎’的这样的标志牌坊?”店老板愣了愣,稍稍看了我一眼,就高声讲起来:“你真是有所不知?我还以为你是有文化的人呢!我告诉你,这里葬着一个英国人柏格理,影响可大了。他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曾在这里传教、盖教堂、创苗文、教学生,后来不幸死在这里,也葬在这里!改革开放这四十年来,不少外国人还专程来这里扫墓、悼念他,有的还不断从国外寄钱、寄药来给这山里穷苦的老百姓!”他的话,或许不十分准确,但话里却蕴含着一定的分量,传递着不一般的信息。怎么?这穷山深处,还葬着这样一个外国友人,着实让我震惊!难怪当地人自豪地命名此地为“中国石门坎”了!因为毫无准备,不是专门来探访这里的历史文化古迹的,而是要来采木耳花。饭后,我们一家人就往石门坎最高的山巅进发了。探寻石门坎的事只好搁在了心底,得回到昭通再说。我们的车开到山顶上,只见苍山如海,木耳花一派银光闪烁,甚是壮观。心中却仍然纳闷,思索着那个长眠于此的外国人为什么到石门坎来?一直让我疑惑,让我感怀!带着匆忙采摘的几包木耳花返回昭通城,就急忙找一些文史资料看看柏格理是什么人。

查看了一些书籍资料得知,早在1887年,一个名叫柏格理的英国人怀揣着一本《新旧约》全书远渡重洋来到中国。最先是在安徽安庆跟从W.鲍勒牧师学了半年汉语,然后一路艰险深入中国西南边陲的昭通、贵州等地进行布道传教。在往云南、贵州的途中还因翻船差点淹死在长江三峡。在来昭通崎岖的山道上,又因他不会骑马被马抛落在山涧,几乎摔死。在昭通山区及后来在贵州威宁的石门坎传教期间与当地知识分子开医院、建学校、创苗文,却遭到原有旧社会旧势力的压制,欲将其置之死地而后快!柏格理在十分危险的环境中不改初衷,坚强地坚持以基督教的友爱精神,“化干戈为玉帛”,终于使基督教在乌蒙山区站住了脚跟。最后,他为了守护身患伤寒的石门坎苗族学生,把最后一支针水让给了苗族学生救命,而对自己感染上重伤寒而不顾,于1915年9月16日不治而逝,葬于石门坎。看着这些零碎的资料,我震惊了!一个外国基督教的信徒,是什么力量使他这样?或许这就是大爱的力量,使他历尽千辛万苦献身于异国他乡,献身于一个苦难深重的高山少数民族的人民!得到了如此初步的认识后,我心中打算还要去一次石门坎。
去年五月,我们一家人照样开车前往石门坎采木耳花了。我们照旧到达石门坎休憩吃午饭。休憩中我就打听柏格埋葬在何处,想去吊唁一下这位了不起的为救中国苗族学生献出生命的外国人。街上的当地人很热情地告诉我,就在距街边100米左右的陵园内。道过谢,我们一会儿就找到了当地的柏格理陵园。我们步入陵园,只见陵园内:一间办公室、一间颂经堂,几棵松柏,一片鲜花,白墙墨瓦,秀珍而精致。我们进去的时候,正是下午2时左右,只见颂经堂内坐满了来听牧师传教的当地老百姓,不时从屋里传出朗朗的诵经声。不便于打扰他们,我们攀登上石级,沿着后山而上,一直找到葬在那里的柏格理的坟墓。走进一片松柏环绕、杂花吐馨、芳草葱郁的柏格理的墓地,我不禁肃然起敬,感慨万分了:当年这个俊美的英国青年,为了他的信仰,长途万里,远渡重洋来到中国,在竭力做好传教过程中还为中国贫穷的苗族百姓服务,开医院、建学校、创苗文、救死扶伤。为了救当地山区身患重病的苗族学生,把最后一支针水注射进苗族学生的身体,苗族学生得救了,而他却染上了病毒和重伤寒,不治而逝。他这样崇高的精神和形象巍然地展现在我眼前!他这种救死扶伤、为异国他乡的穷苦百姓献身的大爱精神深深地感动了我,激励了无数的中国人与外国人。这种精神如石门坎的大山一样,一百多年过去了,依然巍然屹立在石门坎的群山之上,屹立在千千万万中国苗族老百姓心中!我轻轻走到柏格理墓前,默默地向那长眠于石门坎大山中的柏格理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轻轻地在墓前放上一朵小小的山花,寄托我的哀思。
两次到石门坎大山中采摘木耳花,使我精神异常兴奋,深思不已,看着一丛丛的木耳花,洁白如玉,如同看见木耳花簇拥着一个美好的灵魂。在返回昭通的路上,车子在崇山峻岭中奔驰,望着窗外远方连绵不绝的群山,我悟到“中国石门坎”的深邃而沉重的内涵,在它常年青翠环绕的怀中还安息着一位为中国苦难民众献身的外国友人。
(注:作者陈剑宁,中共昭通市委党校退休教授,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图片来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