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吉丽突然接到了刘长江的电话(电话声):“丽丽,你在你妈家?下楼我跟你有事儿。”
(伤感的音乐)他们已有半年没见,吉丽想起来心里就难受,她曾经答应嫁给他却嫁给了别人。她赶紧下楼,就看到了穿着一件旧军装、光秃秃的头上几根头发飞着、落魄得像装修工的刘长江。
吉丽惊讶问:“长江,你怎么了?咋不上楼?”
刘长江叫她进了他的车说:“丽丽,我要买汇锦庄园的房子,有东西想放你这儿。”
这太突然了,全哈尔滨的房子都在掉价,唯独汇锦庄园的房子坚挺,因为守着一条河还有个中央花园;刘长江家的房子更值钱,因为从园子到装修、家具都精心打造,摆满了文物级工艺品,有的一件就能换栋别墅,吉丽做梦都想有这么个家。问:“你不在张院长那儿干了?”
“他出事儿了。”
“噢。”吉丽明白了,李伟当初就警告过,她没来得及告诉刘长江,说:“我家没地方,你不是有妹妹和那么多好朋友吗?能不能放他们那儿?”
刘长江难过道:“我把亲戚朋友想了一遍,最可靠的就是你,咱们俩在一起时你没向我要过一分钱,也不贪图我的财产。”
吉丽知道自己傻,放着院长和收藏家夫人不当,跟了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医生;可这也是精,没淌那浑水,他们的婚姻很幸福。说:“我家没地方放。”
“有两个选择:一是放在你门诊的仓库,我会换上药箱的包装,就当是我寄放在你那儿的药品,你没拆开不知道里面是古董,有人来查你交出去就好了,没风险。”
(紧张的音乐)吉丽真想帮刘长江,说:“我感觉你和张院长不一样,他基建、采购、用人都贪,还会多吃多占;你不过是帮了朋友朋友表示感谢,知道你爱古董就送了你那些玩艺儿,算礼尚往来。”
刘长江是跟张青山不一样,他在哈尔滨交际很广,就有不少朋友求他办事,他办成了谢也行不谢也行,如果这人一定要谢他就会说:“您就给我买件工艺品吧?”就会指出要什么,根据给人办事的价值;或把家里的藏品卖给他们,他就以古董换古董,成了哈尔滨最大的藏家。他拿出去年菏泽首富蔡国福送给他们俩的定情物——一对玉牡丹中的一只说:“丽丽,我要它已经没用,就送给我师弟你老公吧,算迟到的祝福。”
一句话就把吉丽眼泪说出来了,如果他们俩结婚,这件事他们就得共同面对,她一定会拼命保护自己的丈夫,问:“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就是我买一辆封闭式货车,停放在一家货场,交好了长期的租金,车钥匙和出库手续给你。”
这更稳妥,可以把钥匙藏起来就说不知道,可这叫“窝赃”,是犯罪,吉丽不会这么办,因为他有张童心,得对他负责一辈子,说:“我看你还是自首。”
还有这么狠心的女人?刘长江趴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自首可以,可这车东西是我半生的积蓄,绝对不能交出去。”
吉丽想想他们班上只出息了刘长江一个,他十年寒窗苦读,四十年小心经营,以为功成名就富甲一方,却落得身败名裂,两手空空,说:“那就折衷一下,你把东西换成出厂的药品包装,存在一家仓库,交足租金,给我提货单,名义上捐给我们做义诊,我会让人和你办正式手续。”
刘长江感激得在方向盘上磕头:(砰砰声)“丽丽,我们没白相爱一回,太谢谢你啦。我如果不能出来,它们就算我给你的纪念。”
他的话倒把吉丽提醒了,她从来不贪别人的财,问:“这件事你妹妹就能办,就不用我了吧?”
“放你这儿我出来还能有,放她那儿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那你告诉你妹妹,有东西放我这儿。”
刘长江想亲吉丽吉丽已经下了车。
(茶楼迎客的么喝声)
吉丽想搭救刘长江就约了兰桂芳到楼下茶馆,这家伙拿了前副省长男友上亿的赃款都安然无恙,肯定有办法。
“哟,丽丽,见你一面真不容易。我知道你每天有半天在诊所,我上午过去你下午来,我下午过去你上午来。”兰桂芳进屋就这么说。
这明明是吉丽的感觉,别说见面,自兰桂芳掌管医疗基金她们俩电话都很少通,也是说好了,吉丽不管那边的事儿。她就说了刘长江来找她的事儿。
兰桂芳要了好茶,说:“刘长江就比我那位奸,不要现金要古董。可古董这东西说不值钱不值钱,当膺品就完了;说值钱值钱,纪检部门可能会给他定高罪。你不是认识李伟吗?还不找他通融通融?”
这正是吉丽想的,却苦于不好张口,说:“他做事谨慎,不大可能。”
茶来了,兰桂芳翘着兰花指洗杯、温杯、把茶壶里头泡倒掉,把二泡高高举起反复往他们俩的杯子里斟,一滴都不外漏,其熟练程度犹如行云流水,(倒茶声)说:“从中央到地方,现在是反贪局、纪检委、检察院、中央巡视组多龙治水,你发现落马的什么官员最多?”
“什么官员最多?”
“抓贪官的官员最多。你猜测咋的?官员们贪点钱像老鼠搬家,再巧妙都有痕迹;可抓贪官的人贪钱,比如发现了大量现金,哥几个分了就得了,神不知鬼不觉连监狱里的人都不知道。李伟不收你的礼是你们俩交情没到,他对你不放心。”
人心原来是这样,吉丽问:“你那位如果判你不会受牵连?”
“我俩从小相好哈尔滨人都知道,可我手里的房子、车子、现金都是我自己挣的,笔笔有踪,纪检的人来我连杯茶都不请他们喝。”
吉丽也奇怪这件事,就算兰桂芳收得全是现金,那么巨大被查还是说不清来源,就会被定罪、没收,问:“刘长江让我给他保管东西我保管不保管?”
“这第三道最好,再泡就没味儿了。”兰桂芳继续泡茶,说:“张青山贪污至少在三个亿,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刘长江胆子小,损公肥私的事情他不干,可他毕竟当了省中医院二十多年一把手,就算他只有那座豪华别墅都说不清财产来源,特别是那些古董,那不是宝贝是祸。要不你把他的东西放我那儿,风声一过咱们就把它变现。”
这就是黑吃黑,吉丽决不会做这种事儿,说:“算了,让他自己处理吧。”
吉丽回家就把刘长江的事情跟母亲说了,她只是理理思路,没想母亲给出主意,母亲自从带上喉管不能说话就不管闲事了,没想到母亲听了用笔在小本子上写道:“刘长江得救,找你弟弟。”
吉丽说:“噢。”她不会找吉祥,也不会替刘长江转移资产,这就是母亲说的“慧剑斩情丝”。
母亲又写道:“姓兰的搞的基金你要小心,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倒是吉丽要重视的,财务说兰桂芳采购的所有义诊用品都高于市场四倍以上,她不但套回了自己的钱,还侵占了其他股东的钱,那些供货商都是兰桂芳的关联企业,通过这么一转手中她的黑钱就洗白了,这家伙真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