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斯人已逝,回忆绵长
孙小群
我婆婆走了。一个性强的人,终究没有抗争过命运地撕扯。
婆婆81岁高龄,也算福寿了。我公公63岁就病逝了。
时光溯源
2020年10月,老家房子在没有任何手续、没有预告的情况下被强chai,老太太被扔在荒郊野外,身无分文,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辗转到了我老公的堂弟家,堂妹通知了我,我去东郊把老人接了回来。那时天已慢慢转凉,婆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而此刻他的儿子因强chai被打成肋骨骨折,还在医院。我给她买了几件衣服,给了她1000块钱,让她缺啥先买点啥。
婆婆是退休后回的农村老家,城里有一套近80平米的房子,但七八年没有住人了,暂住在我们这里,也方便我照顾。有一次,院里一位阿姨问我:你婆婆咋了?我疑惑的反问:咋了?她,好着呀。阿姨没有再接话。后来从我婆婆口中才得知:她经常在我上班走后,在房间里撕心裂肺地呐喊,怒吼,嚎叫,以抒发胸中的愤怒之气。住了一段时间,她把她以前的房子简单地收拾了,就坚持住过去了。
婆婆回到城里没多久,她所在的小区棚户区改造,也开始闹拆迁,她加入了维权小组。帮忙写字,宣传,后来义务打扫小区,这活雷锋一当就是四五年。
初躺病榻
2021年秋,走路一阵风的婆婆行为举止有些怪异,而且特别健忘。我们带她去做体检。发现颅脑淤血挤压神经,心脏衰竭,肺部有阴影。医生建议尽快做开颅手术。婆婆身体素质特别好,从未进过医院。等她从手术麻醉中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在术后观察室里,头上有引流管,身体上贴着各种监测仪器。她要拔掉所有监测设备,她要起来,她要回家,她说医院拿她做实验,她说我们不要她了。护士上前阻拦她,她甚至用手推,用脚踢。护士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几人摁住,把她的手脚与床栏杆捆在一起。我们听到这样的消息,真是又心疼又好气又好笑,不住地传话给她,说我们就在观察室外面守着她。
等她转到重症监护室,我们便去探看她,安抚她。在我们不断的解释安抚下,她的情绪才平稳。
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大小便成了一道世纪难题。 要强的婆婆死活不在床上解大小便。医生不允许起床,她只能强行憋着,直到实在憋不住了,才勉强同意用便盆在病床上解手。可由于憋的时间太长,大便干燥,拉不出来,让她痛苦不迭。她几次对我说:把你妈叫来,我们同龄人好说。我心想:作为晚辈我服侍你大小便可以,凭啥让我妈来服侍你?便没好气的说:你之前咋对我妈的?你这会儿想起我妈了,我妈曾经到家里去,你不是都不理吗?!婆婆立刻变蔫儿了,像是对我说,也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谁过去能没一点错呢。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她,我便心软了。母亲到医院来询问了情况后便对我说:你跟我回去,我那里有番泄叶子,拿来给你妈泡水喝。喝上一两杯她的肠道就通了。路上,我气呼呼的对母亲学了一遍我和婆婆之前的对话。母亲却语气凝重的对我说:娃呀,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放在心上。我们都老了,你妈也不容易,你呀好好照顾她,对她耐心一点。听完母亲一番话,我眼眶里泛起泪花。
果然婆婆喝了两杯番泄叶子水就想要解大手了。可她坚决不让我在旁边守着,非要让我站到监护室门外去。时间不长,护士跑出来叫我:你赶快去,老太太把屎盆子扣在地上了。唉——婆婆是怕麻烦我,非要逞强自己把便盆往地上放,结果把屎尿倒了一地,怕麻烦人倒是更添了麻烦。
对婆婆其他部位的病症,我们是不告知,不惊动,保守治疗。等婆婆脑部恢复的差不多了,她坚持回到了她自己的住处。在小区又开始了义务打扫卫生,义务在大门口轮流执勤,还在小区义务办黑板报。大家都夸:王老师这人好的很,又能行,又特别热心。夸得我婆婆干得更起劲儿了。我们和邻居徐老师多次提醒她:你心肺不好,不能过于劳累。她不听劝,依然我行我素。我们也只好作罢,只要她高兴,也权当锻炼身体了。
王曲往事
2024年6月30,带婆婆回长安王曲我老家。她拿着大扫把从我家门口一直扫,扫到街上一百米开外。她与我们街坊邻居热情交谈。之后她常常对我说:你们村儿的街坊邻居们特别淳朴,人都特别好。
我带她去了青龙岭上张学良公馆周围玩。那时野萝卜花擎着白色的小花伞,在道路两边参差盛开着,仿佛在夹道欢迎。婆婆站在花丛中,她身着素净的白衬衫,头顶花白的头发。我为婆婆拍了许多照片,她笑意融融,温润安详。
2025年11月1日,我们开车又带她回王曲。此时婆婆身体已经很虚弱,一路上她总是头晕、恶心,我们走一走,停一停。那段时间母亲住在王曲老家。我们到了老家后,母亲做了婆婆最爱吃的浆水鱼鱼儿。盛了多半碗,我递给她,婆婆却只尝了一两口就不吃了。问其原因,她说不是包谷面做的,她不爱吃。我觉得倒了可惜,就把那半碗鱼鱼吃了。她精神状态很差,就一直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坐着,手扶着低垂的头,一言不发。
后来母亲让婆婆躺在她自己的小床上,开了电热毯,婆婆觉得床铺既温暖又柔软,可舒服了。母亲忙来忙去,路过床边,发现地上有100块钱。母亲对婆婆说:你的钱掉了。边说边捡起来递给婆婆。婆婆连忙摆手说: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母亲说:这肯定是你掉的钱,我的钱在包里装的好好的呢。婆婆看瞒不过,只好说:哎呀,就100块钱嘛,你就拿着,拿着吧。母亲看推不掉,就装在了口袋里。
婆婆想跟母亲在老家住几日,我们不放心,我母亲也不敢留。她身体好的时候,常常说我老家环境特别好,她还想去。可当我妈几次邀请她一块儿回王曲住几日,她都有各种理由不来,真是个怪脾气的婆婆。就这样,晚上我们又回到了城里。到家后母亲给我打电话说:装菜的那个袋子里有100块钱,是你妈掉的。你妈想让我拿着,我有钱花。我翻开装菜的袋子,果然有100块钱,我又给了婆婆。我说:你现在年纪大了,工资卡你儿子拿着,你花个零钱不是还得问我们要,你就拿着吧。
惊魂时刻
从去年5月份开始,婆婆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了,她总是头昏,腿脚开始肿胀。我们把她接过来同住,方便照顾。她却非常不习惯,总说头晕是因为在10楼不接地气,她的房子在一楼接地气,舒服,闹着要回她小区。无奈她扭不过儿子的意愿,只好待在我们这里。
婆婆总在我跟前说:让我去跟你妈住在一块吧,我们俩能说到一块,互相有个照应。我从未应答。有一次被老公听到了,老公气呼呼的对婆婆说,又好像是说给我听:你年轻力壮的时候就没把人为下啊,这会儿病成这样了,想起来了。我对老公说: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妈今年也82了,比咱妈还大两岁呢。我妈只要现在她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好,就是给我们帮了大忙了。老公不再言语。
不愿进医院的婆婆却总在儿子的强势要求中频繁的进医院,住不了几天,倔强的婆婆就自作主张偷跑出院了。气恼又无奈的儿子只能给医生护士不断说好话。这多半年时间里进进出出医院少说也有八九次了。
婆婆过来后就在孙子的房间住着,我们给儿子在客厅角落搭了一张小床。婆婆就卧室里躺一躺,客厅沙发上坐一坐,有时也在客厅小床上半躺一下。母亲给婆婆手工缝制了一个小褥子,让她在客厅坐时盖肚子、盖腿。
一天半夜12点多,可能极度不舒服的婆婆到餐桌找药(她吃药可从来都是让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哄着吃的),被吵醒的儿子就给我打电话问:妈,我奶晚上药吃了没?我说:吃过了。儿子说:我奶咋还来找药吃?正说着,咚的一声闷响,只听电话另一头儿子慌张的大喊:奶——奶——我摇醒老公,我们慌忙冲出卧室,婆婆仰面倒在餐桌旁,眼睛直勾勾地空洞地圆瞪,面色腊黄。老公声音颤抖地轻声叫着:妈,妈。婆婆毫无反应。老公对惊恐的儿子说:先把你奶抬到床上。父子俩合力把婆婆抬到了床上。老公拿起了电话叫了120。
医院就在我们小区马路对面,救护车很快就赶来了。车一路闪灯,很快就到了急救室。做了颅脑CT,有轻微出血。老公给婆婆办理了入院手续。此时婆婆苏醒了,问我们她为什么在医院。儿子便给她讲了她刚才惊悚的一幕。婆婆却死活不相信,反复的强调:咋可能呢?我咋可能就没意识了?我这不好好的吗?干嘛把我送到医院来?他儿子向她确认刚才孙子的话是真的,我也反复证明,可婆婆就是反复说:不可能!咋可能呢?我这不好好的。其实之前,婆婆在家就摔倒过两次,一次在卧室床下,一次在卫生间,我们都是听到巨大的声响,赶过去扶起了她,她要不说是她刚才脚滑了一下,要不就说是绊了一下。安排好婆婆住进内科监护室,我才走出医院,已是早晨六点多钟。简单的抹了个脸,吃了点东西就去了单位。中午老公做好了饭,儿子去医院送饭,婆婆闹着就要回来。晚上我去送饭,她又跟我喊着要回。护士让我劝说婆婆,说她吵的病房里的人都休息不好。无奈我只好把儿子叫来劝说他奶。没用,婆婆坚决的说你不让我回,我就从楼上跳下去。还说她死也要死在家里,她一刻也不想在医院呆。儿子打电话征求他爸的意见:算了,让我奶回来吧,她风烛残年了,就顺着她的意吧。于是婆婆在医院没有住满24小时,就又回来了。
细碎时光
经过了这次晕厥事件,老公便不让婆婆独自下楼活动。一天半夜婆婆非要下楼去透透气,他儿子不让,母子俩都不退让,一个比一个倔。我悄悄走到老公身边对他说:要不我陪着咱妈下去走一圈,行不?老公气呼呼地说:半夜了!闷了良久竟同意了。夜深人静,冬日寒风凛冽,我给婆婆裹紧了棉袄,搀扶着她在楼下小花园走了一圈。
婆婆饭量越来越小,他儿子顿顿给他做新饭,她顿顿剩饭,却舍不得浪费。而剩饭有时在冰箱一放就是两三天,最后还是他儿子悄悄地倒掉。为这母子俩不知争吵过多少回。
婆婆的口味也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一会儿嫌饭太咸了,一会儿又觉得没味儿;有时要吃辣子,有时放一点儿又觉得太辣。
婆婆瘦的皮包骨头。因为她吃饭特别的挑剔,从不吃肉,不吃鸡蛋,不喝奶,有时这个菜那个菜也不吃,全从碗里给挑出来。气得他儿子大声的喊叫:你能不能把它当药吃了!其实药婆婆也是不好好吃的。每次都是刚从医院回来,我端着一杯水,盯着她把药吃下。听话得吃上几天后就不好好吃了,还跟我急,气呼呼得跟我喊,说把药当饭吃。坚持让我把药放在旁边,她自己一会儿吃。可经常是早上的药放到晚上也还没吃。他儿子也是很无奈。
婆婆不好好吃饭,老公就给她熬大骨头汤,煮软面条吃。还给她买了几桶蛋白粉。只打开一桶喝了一两次,婆婆就坚决不喝了。婆婆就喜欢吃江水鱼鱼,喝包谷糁。老公的朋友就给老太太送来了半蛇皮袋子的包谷糝。她儿子给她熬的油油的,她特别喜欢喝。每天就靠包谷糁养命了。
有天晚上我在外面,婆婆打电话说她想吃玉米,我说明天给你买行不?她说今晚就想吃。于是我赶紧给他孙子打电话,结果他孙子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卖熟玉米的。我晚上9点多回来看到冒菜馆还开着门,便给她买了6块薄薄的水果玉米,回来煮给她吃,结果她一块儿也没有吃完。
有次晚上她想吃甑糕,我便跑出去,在她指定的小摊给她买回来,我给她拨出了一小块,她吃了一小口觉得太甜了,剩下的都是我吃了。还有次她想喝雪碧,我便去楼下超市给她买了一小瓶,她喝了几口便不再喝了。有回儿子无奈地给我说:我奶要喝可乐,我便买了两瓶易拉罐的可乐,给她打开了一瓶,她喝了一口觉得不好喝就不喝了。却不知什么时候,她又把另一瓶也打开了,也剩到了桌上。我说:人老了,病了,就跟小孩一样任性。你奶象风中的烛火,我们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她想吃啥咱们就尽量满足她。
儿子虽然抱怨了几句,我知道他是爱他奶的。奶奶的几双鞋都是他买的,奶奶的棉背芯儿,奶奶的打底衣、棉袄都是他给买的。我们都以为这个新年,奶奶能穿上孙子给他买的新棉袄。
老公给婆婆花了几千块钱买了一台制氧机。刚开始让婆婆吸氧,她很排斥。后来慢慢的她自己要求要吸氧了。我母亲会隔段时间来转一转,看看我婆婆,说些闲话。
有次一家人坐在客厅说话。不知说到了什么,我过去把我妈搂了一下,我妈便佯装嫌弃地说:走开走开。便把我推开了。我说那你不让我抱,你抱抱我啊。我妈说:我才不抱你。我便对坐在沙发上的婆婆说:妈,你能不能抱抱我?婆婆笑着说:能啊。婆婆搂着我,我也顺势搂着婆婆,我俩笑作一团。
元月中旬,海丽姐来看望婆婆。婆婆对海丽姐又说起了她的身世。说她是榆林人,自幼抱养给了现在的养父养母。养父是一名国民党军医,养母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从小生活条件都特别好。她小的时候是在八一小学上的学。生母生父家在榆林也是一个大户人家。家里做什么大的生意,院落很大,家里还有一个很大的鱼池。她小的时候去玩儿,差一点儿淹死。她一直都想回榆林看看。她将来要写一本书,名字就叫《梦回榆林》。婆婆不住的念叨着。海丽姐和我们就在旁边认真地听着。其实就这些话我已听过几十次了,听得耳朵已经起茧子了。我笑着说:妈,你要赶快动笔写啊,不能光想。
最后影像
元月底的一日,婆婆呻吟着喊胳膊疼,我问她是不是摔倒了?她矢口否认,说是睡觉拧了。我半信半疑,因为那几日闺蜜也因为拎了重物,肌肉拉伤,肩膀疼的厉害,胳膊都抬不起。我给她肩膀贴了两张膏药。夜里她整整呻吟了一个晚上,在她的呻吟声中,我囫囵吞枣的睡了一晚,疲乏像揉成一团的纸无法舒展。第二天他儿子要带她去医院看一看,婆婆坚决不去,我给她肩膀又换了两片新膏药,我们又在她的呻吟声中过了一个晚上。她却死活不承认她疼痛地大声呻吟,还说她睡得可好了。第三天儿子强行带她去了医院。经拍片检查,是她右胳膊脱臼了。我们发现她右下巴慢慢泛青了,右腿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我们断定她肯定是自己出去后眩晕摔倒了,怕儿子说她,不敢承认是摔了。
婆婆住进了骨科病房。骨科主任一脚踩着婆婆的右嘎吱窝,把胳膊使劲往外拽,再猛然往回一送,婆婆只痛苦的喊叫了两声,只听咯吧一声,胳膊便复位了,婆婆再不喊疼了。由于婆婆身体的各种严重状况,骨科主任请了内科医生来会诊,内科医生建议治疗完胳膊转到内科治疗。在骨科的第2天,老公打电话说:咱妈想吃草莓,还想喝酸奶,你来时给她捎上。我便在路边买了一盆草莓,带了一桶酸奶。
这次住院的第三天婆婆就转到了内科。老公两天一夜没有合眼。下午我4:30下班,五点我到了内科病房替换了老公,让他回家赶快睡一觉。他说晚上11点再来替换我。晚上12:30老公睡眼朦胧地打来电话,说让我现在往回走,他就过来。我告诉他安安心心的睡一觉,到早上6:30再来换我,我在医院可以。他说那也行,他6:00再赶过来。我知道,为了照顾生病的婆婆,他也是身心俱疲。
内科监护室满员,婆婆的病床就在监护室门外的走廊上。晚上她要小便,我便用屏风给她围挡住,她听话得就在床上用便盆放便了。晚上她一会儿问我要她的假牙,一会儿问我要她的钱包,我在她的棉背芯口袋里只找出了她藏起来的,用卫生纸裹着的几包药。她问我病床上的毛毛领的衣服是谁的?我说是我的。过一会儿她又问,我回答是我的。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我说你刚刚才问过,那是我的。她笑了,说我咋现在这么没记性的。
半夜她让我跟她在病床上挤一下,我就在病床另一头侧卧下。走廊上不时有人走来走去,我也难以入睡。刚迷迷糊糊的,便感觉到了动静,起来一看,婆婆把胸膛上的所有监测线全拔掉了。我说你要干啥?她说她要去上厕所。我说你就在床上,我给你倒呀,她执拗的非要去厕所,惊动了护士,护士坚决不让去厕所,婆婆坚持要去,并大声的喊叫着,我担心影响其他病人休息,就对护士说算了,我就搀扶着她去上厕所吧。护士说那你必须签字,出了问题你承担责任。我说行。我便扶着老太太蹲了一会儿马桶,结果是也没大便也没小便,又回到了病床。回来后我被值班医生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问我是老太太的什么人?我说是儿媳妇儿。医生严厉地说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你能担得起责任吗?我被质问的哑口无言,只能低头默默地承受着医生的训斥。医生打印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责任清单,让我签字。我不敢盲目承担所有,便在空白处写下:凌晨3点儿媳孙小群自作主张搀扶老太太上了趟厕所。闹剧结束,一切又归于平静,又是一个兵荒马乱,潦草不堪的夜晚。
第2天在老公的强烈要求下,婆婆从走廊搬进了监护室,监护室不让陪人,老公便请了护工。我们去给老太太送饭。
婆婆的胳膊又脱臼了,可能是她拽着病床的扶手用了力。她实在是太瘦了,骨头没有肌肉拉扯。老公又请了骨科主任来帮她把胳膊复了位。就这样在医院又多住了几日。
2月3号晚八九点,我看到手机上有婆婆打来的5个电话。因为前日我参加了西安市作协的表彰会,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忘记调回来了。我正准备给婆婆回过去电话,却被老公一顿臭骂:没脑子,咱妈能有啥事,不就是要回来。我说:万一有什么事。老公说:有事儿护工会给我打电话。我只好作罢。2月4日晚上11点多,婆婆又给我打来电话。我想了想,不忍拒绝,还是接了。婆婆急切的、中气十足的大声对我说:你们赶快到老家来接我,赶快来,再不来我就活不成了。我疑惑的问:老家?婆婆说:对,就是老家,郭杜么,你们赶快来,赶快来接我回去,这周围太危险了。我说:那你在老家啥地方?婆婆说:你来了我告诉你。我知道婆婆有些糊涂了,便应声说:好的好的,你先睡一会儿,我们一会儿来接你。我听到电话那头护工也在旁边说:你赶快先睡一会儿,你儿子、媳妇儿一会儿就来接你。挂了电话,一股心酸涌上心头。隔了几分钟,婆婆又打来电话,我再没敢接了。
2月6日中午,我做了糯糯软软的汤面条给婆婆送去。她迷迷糊糊的睡着,我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等她醒了,问她想不想吃。她说你放到那儿,饿了再吃。我又给护工交代了一下,等婆婆想吃时,在微波炉热一下。婆婆又对我说:赶快让我回去,赶快让我回去。我做不了主,只能敷衍的说:等你好点了,我们就回去。
从监护室出来,我给老公打了电话说:妈想出院,这次住的时间也算长,要不咱就出院吧。老公说:早上我去,咱妈就一直说要出院。那下午就办出院手续吧,你去给医生说一声,我正往医院走。于是我就到医生值班室,值班医生告诉我,他会转告主治医生。我说麻烦到时给我妈再多开点药。正说着一名护士进来对值班医生说:监六床在抢救。我一愣,监六床,不是我婆婆吗?心想,婆婆不是刚才还跟我在好好地说话嘛?值班医生立马起立,往外边走边问咋回事?护士说:没有意识了。我慌乱的跟着医生护士到了监护室,果然说的是婆婆。病床前围了几名护士,两三个医生。一名男医生对我说:你大声叫病人。我叫了几声:妈!妈!没有反应。男医生说你到监护室外面等着,我们要抢救。我惊恐极了,赶快给老公打电话说咱妈在抢救,你赶快走快点。老公来了,我们在监护室外焦急的等待着。男医生出来对我老公说:病人的情况你也知道,她的状况很复杂,她三度心衰,也可能主动脉上的斑块脱落,可能是心梗,也可能是脑梗。这次有可能醒不过来,也有可能醒后成了植物人,因为我们现在目前不能确定她是脑梗还是心梗。我老公说:我明白,我明白。男医生转身又进去了。大概又过了20分钟左右男医生出来了,他说你们可以进去了,病人醒了。我们紧悬的心这才放下。紧接着男医生又说:你们看还要不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嗯,当然在检查的过程中,也可能有多种风险,也很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老公对着医生摆了摆手。男医生立马会意,说我知道了。走近婆婆的病床,婆婆的舌头伸出口外翻滚着,表情极其怪异,后来听别人说可能是电击胸膛让她难受。过了一会儿恢复了平静。我坐在床侧不停地呼唤着她:妈,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婆婆点了点头。我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就把手抬一下。她把右手抬起,我说你右胳膊能抬起来吗?她又抬起了右胳膊。婆婆醒了,她脑子非常清楚。我右手握着她的手,左手抚摸着她的额头。她紧紧的攥住了我的手往上一拉一拉,仿佛在说:走,咱回,回家。我俯在她耳边轻轻的说:妈,你是不是想回家?她立刻点了点头,嘴里挤出一个字:回。边说边抓紧我的手往上一扯一扯。我对老公说:咱吗想回呢。老公说那咱就回。转身对男医生说我们下午出院。男医生说了声:好的。我轻轻的说:妈,你松开我,我给咱收拾东西,婆婆把我的手抓得更紧了。老公说算了我来收拾,她怕咱们丢下她走了。护士来停掉了正在滴的液体,拔掉了身上的所有监测线。我一手紧紧的握着婆婆的手,一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等老公把抽屉里的药,饭缸,水杯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了。我说:妈,你松开我,我给你穿裤子。婆婆还是不松手,攥的更紧了,只好让护工来帮忙穿裤子。直到他儿子说:妈,我现在把你往轮椅上抱,我们回家。这时她才松开了我的手。
回到家两点多,老公抱着婆婆放在床上,我赶快给背后靠上被子枕头,并给她身上盖上了被子。怕她滚下床,又给床边放了两个方凳。安排妥当,我问婆婆:妈,回到家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婆婆点了点头。我问她想不想吃点东西。她说想吃了叫我。她说想上洗手间,我说你就在床上小便吧,这次她没强行要下床,就在床上用便盆解了手,我帮她提好裤子。她手指着脚下,我不明白她想说什么。便问:妈,你想说啥?她努圆了劲儿大声说:鞋。我这才恍然想起,光顾着给她身上盖被子了,忘了给她脱鞋。便笑着说:妈,你脑子灵光的很啊,我都忘了。给她脱了鞋,她说:你也去休息一会儿。我说:好。妈,你想吃东西了叫我。
我确实太困了,眯了一会儿。我隔一段时间去看一下婆婆,就想问她想不想吃东西,她总说不想吃,想吃了叫我。老公说,在医院打的营养针,肯定不饿。我想想也是。晚上我又过去问她想不想喝一小碗油茶。婆婆说晚一点喝。晚上9:20多吧,我又过去看她。她右腿耷拉在床下,我把她的腿放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唤她:妈,妈。婆婆嘴张着,没有一点反应,脸色煞白。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我惊恐的跑到客厅喊老公:曹,曹,你快来看,妈怎么了?老公实在太困了,在客厅小床上睡着了。被我的尖叫惊醒,他慌忙爬起来,慌张的问:怎么了?怎么了?我说你赶快看看咱妈。他跑进房间,用手指试了试鼻息,摸了摸动脉。他轻声的说咱妈走了。我哇的一声哭出了声,他冷静的说你这会儿千万别哭,千万别哭,把我哭乱了。我强忍着悲伤,泪水在眼眶中翻滚。
办理丧事
我们都觉得婆婆性强命硬,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走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我和老公都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有事只能靠朋友了。他想了想说给你妈打电话,让儿子和你妈一起过来(儿子那日住在我妈家),随后他又给同学胡伟打了电话,给朋友杨海丽打了个电话,之后还是叫了120。胡伟开着车,一路闯红灯最远也最先赶来了,他又给同学胡小米她老公许云打了电话。不一会儿,我妈和儿子赶过来了,杨海丽来了。大家一商量,让我和海丽姐先去买寿衣。卖寿衣的潘姐姐和海丽姐认识,也被海丽姐叫来一起帮忙给婆婆穿衣服。等我们带着寿衣回来,胡小米,胡小米的老公许云,他们又叫上了同学倩女,以及她老公老李都赶来了。等我们要给婆婆穿衣服时,我不甘心的追问一句:120来过了吗?确认妈走了吗?老公说:来过了。我鼻子一酸,眼泪涌入眼眶。潘姐姐有经验,指挥我倒盆水,倒一些白酒,给婆婆擦洗了脸面,手脚。又让我跟海丽姐把褥子先铺在身下。之后,她拿把剪刀把婆婆的旧衣服全剪开了。然后问我家里是否有纸尿裤, 我说有。她说要给老人穿上,火化前要抽出来。然后麻利的把裤子套上。穿上衣时,她让我扶着婆婆的肩,她和海丽姐给套袖子。衣服很快穿好了。袜子也穿上了,婆婆38的脚,潘姐说拿大一号39的鞋,果然鞋子穿上也刚刚好。潘姐用红绳把婆婆的两脚捆绑好。衣襟上又系上了铜钱。最后再盖上被子。 用手帕盖上了脸。
这时,儿子和他胡伟叔叔去社区办了死亡证明也回来了。我又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婆婆的照片。我记得我手上是有一张证件照的,可情急之下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了。最后还是在手机里找到了2024年带婆婆去我老家拍的生活照。这张照片婆婆穿着白衬衫,笑得很慈祥。剪裁后发给儿子,儿子去他朋友的复印店制作遗像。曹的女同学的老公团团在三兆殡仪馆是个部门负责人,跟他联系后,他随殡仪馆的灵车也来了。婆婆就这样被放进了裹尸袋带走了。曹,许云,胡伟开着车一起去了殡仪馆办手续,准备骨灰盒等。
婆婆心心念念要回到她住了几十年的房子,我们决定把灵堂布置在她的住处,让她安心归去。之后我,海丽姐,胡小米,倩女,以及老李,还有我妈,便赶往婆婆的住处。此时已是夜里11点多了。母亲已82岁的老人了,我们让我妈赶快先回去休息。我婆婆在打扫院子卫生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收集各种瓶子,各种袋子,各种纸箱子,各种铁皮盒子,还有各种别人扔掉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几个便开始疯狂收拾屋子里的垃圾,往院子的一个角落扔。12点多时,曹,胡伟,许云从三兆殡仪馆回来了,也赶了过来。大家齐心协力,把一个房间的床整个掀起来,藏在了阳台。用一个房间来摆桌子招呼来客。潘姐也赶过来布置灵堂。大家又一块商议明天的事怎么办,来了亲戚朋友往哪儿坐,谁招呼,谁总管。干脆就让潘姐找了两位做饭的,一位司仪。由她全权负责。老公便先给她预转了3000块钱做备用金,包括人员的费用,买肉买菜买面买馍的花费等。胡伟和许云总管操心。1点多,商议好第2天的一系列事情之后。胡小米,许云,倩女,和老李走了。海丽姐和潘姐还在商量明天的锅碗瓢盆桌子凳子等事宜,她俩最后也走了。儿子上班辛苦了一天,晚上又来回跑办死亡证明,洗照片,已经累到疲惫不堪,我让他赶快去休息。曹和胡伟又出去办事了。只剩我一个人守着灵堂。半年多没有住人的房间,一股潮湿味,霉味。我开了排气扇,空气是流通了,可没有暖气的房子生冷生冷的。那冷气仿佛都钻进了我的膝盖里,脚掌底,冻得我瑟瑟发抖。我看着时间1分1秒的流逝,每分每秒都是那么难挨。过了大概漫长的一两个小时,4点多,曹和胡伟他俩才回来,从车上搬了几箱酒下来,不知还有什么东西。过了一会,海丽姐又开着车过来了。从车上搬下来了锅碗瓢盆,还有几摞塑料凳子。又过了一会儿,潘姐也来了,带了十几件孝服,头上裹的孝布,还有烧的纸钱,燃的香蜡,长明灯等。她又忙忙乎乎的去准备东西,到老黄家排队买牛肉,买菜。快早晨6点时,我和老公便开始向亲友报丧。老公通知了几位堂哥堂弟,和姨,我通知了我舅家的几个表弟,几个要好的朋友,等到快8点时,我又通知了我婆婆单位,也是我单位的领导。我告知了婆婆生前好友窦老师。通知完亲友,我又出去买灵堂前的贡品。等我买完贡品回来,两位做饭的中年妇女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开了,一位中年男士司仪也到位了。儿子也过来了,跟着忙活。从此时开始,亲友络绎前来吊唁。我们穿孝服的人便跟着跪拜,鞠躬,回礼,招呼。曹的许多战友、同学、同事等朋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也自发前来吊唁。就这样整整忙了一天。
第三日凌晨6点50分出发,前去火葬场。老公单位派了一辆大轿子车,两辆面包车。没想到近80岁高龄的窦老师也赶来,要送婆婆最后一程。
告别仪式前,工作人员把我叫到后面问:老人身上还有其他什么东西要不要去掉?比如尿不湿什么的。我这才想起。赶快又拉上海丽姐往后面走,表弟媳妇儿何娟和堂妹联红也赶过来帮忙。
在告别大厅,当大屏上轮番滚动出婆婆的生活照时,我情绪失控,哇得哭出了声,又赶快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默哀结束。学校副校长上台宣读婆婆生平:今天我们怀着深切哀思,送别王丽萍同志。她一生躬耕教坛,桃李满园,用平凡而坚定的身影诠释了师者的赤诚与担当。王丽萍同志生于1945年,1964年9月投身党的教育事业,2000年1月退休。从教的30余年中,她治学严谨、诲人不倦……
下面是老公致答谢词:我母亲这辈子活得很简单,她人心思简单,活得也很纯粹。感谢这几日来吊唁母亲,还有今天能来送母亲最后一程的所有亲朋好友,给你们鞠躬了。 才说了几句,他已经泪流满面。他哭着说我原以为我不会掉眼泪可还是没忍住,下面让我儿子来说几句吧。儿子毫无准备,边走边思量着走到话筒前。儿子慢条斯理的说,没有准备,我就想到哪说到哪吧。他回顾了他奶奶生前做的许多好事,回顾了奶奶生病期间爸爸妈妈精心的照顾。又劝告在场的人要珍惜与亲人在一起的时光。最后鞠躬再次感谢今天来送别奶奶的所有亲朋好友。没想到儿子情绪稳定,说话条理清楚,把情感表达的也非常到位。没想到儿子的一番讲话听得我老公哭的更厉害了。站在他旁边,我右手拉着他的手,左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想说别难过,在你最艰难的时候,你身边还有我。
最后瞻仰完遗容,宾客先回。我们自家人前往火化炉。老公叫了儿子和他前去捡拾骨灰。出来后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将骨灰盒寄存在了安灵苑。
中午安排了答谢宴。老公把剩下的酒和烟都分发给了亲朋。
给潘姐最后结账时,潘姐说还欠1100,老公转了1500,我有些疑惑,他对我说:人家前前后后的操心,你没注意那手。我这才想起潘姐的一只手残疾。
所有人事尘埃落定。
追忆往昔
我第一次到小曹家,准婆婆准公公眉开眼笑,欢喜的不得了。婆婆拿出她的秦琴给我弹拨, 真好听。我说我也一直想学个乐器,我有一把吉它,但现在还不会弹。婆婆说这个秦琴是弹拨乐器,特别好学,我给你教。她便给我讲了各种音阶如何弹拨。看我非常的感兴趣,就把这个琴送给了我。我后来自己摸索着弹会了很多曲子,什么《苏武牧羊》呀,《枉凝眉》呀等等。结婚后又把秦琴带了回来,多年不弹,琴音箱上的蟒皮破裂,后来就再也没有弹过。隔着厚厚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都能感觉到他们当时是那么欢喜。
那时我并不知我婆婆的性格特别的偏激、执拗。婆婆是一个个性非常鲜明的人。她对人好时,能像一团火;对人冷时,能像仇敌一般老死不相往来。
我猜我们之间心生嫌隙可能源自一件小事——父亲去世后,母亲因悲痛沉郁也生病了,准公公给母亲介绍了一家医院,我和母亲去准婆婆家商量母亲检查的事情。婆婆在她的房间没有出来。母亲就撩开帘子和婆婆主动打招呼,婆婆只点了点头。后来母亲把这一幕讲给我听,我又说给小曹。小曹之后对他妈发了一通脾气。从此我婆婆便变本加厉和我妈结下了怨恨。
我结婚后,母亲独自在单位宿舍居住。逢年过节,婆婆从未邀请过母亲一起过节。都是我们两个两头跑。
我们结婚后与公公婆婆住在一起。那时我怀孕大肚子。一日公公做好了饭,叫小曹端饭,小曹躺着未动又叫我去端饭,公公批评小曹:叫你你就赶快来,你倒好,指挥起小群来了。我婆婆不乐意了,便大声的护着儿子,说:叫她来端个饭又咋了?吃饭还给她喂到嘴里去。我刚好走到客厅拐角,听到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生儿子大出血,做了两次手术。我婆婆极不情愿的到医院来了,一会儿说医院的来苏水味太难闻了,一会儿喊病房里空气不流通。要求小曹把病房的窗子打开。小曹说我刚做完手术,不敢吹风。我婆婆就用手绢一直捂着鼻子。小曹生气的对他妈说:你要实在不想待,你就回吧。我婆婆撇下我们就走了。最后还是公公的朋友的爱人去给婆婆反复的做工作,她后来在我出院时才到医院来,小曹开车,她算是一起把我和儿子接回了家。
我坐月子是公公照顾我的。我婆婆从学校一回到家,从防盗门哐哐响的那一刻起,家里就开始鸡飞狗跳。我婆婆说话嗓门很大,一会儿骂尿布,一会儿骂小孙子,一会儿骂我公公,不知为何总是暴跳如雷,我总是跟着心惊肉跳。每一天都像在炼狱。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段时间我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出月子后我就带着孩子回到了我母亲的住处,一个多月才慢慢治好了我内心的伤痛。后来公公过来看望我们,希望我带着儿子回去,在母亲的劝说下,我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孩子两三个月大时,我跟婆婆大吵一架。那是我唯一一次大声的批驳我婆婆,痛斥她胡乱发脾气,乱骂人,痛斥她作为一名人民教师,没有素养,出口伤人,对全家人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气得我婆婆浑身哆嗦,她做梦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大胆,竟敢如此批评斥责她。那时,我公公只是小声让我婆婆别吵了,让邻居听到很丢人。小曹跟我在客厅,在我跟婆婆争吵过程中,他没有一句责怪我,给我端来一杯水,还不时的给我茶杯里蓄水。是我积蓄了太多的怨气,也是小曹给了我和婆婆争辩的勇气,他心里是不是也觉得很解恨。从那次吵过之后,婆婆改变了很多。
我公公生病的时候,我婆婆在学校工作很忙,小曹便让我母亲去家里帮忙做饭。我婆婆回到家,不吃我母亲做的饭,也不理我母亲。母亲左右为难,不来吧,违背了女婿的请求,呆下去吧实在是难受难堪。母亲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咬牙坚持来照顾了几天。我只有母亲一个亲人,母亲也只有我一个亲人。当我听到母亲的哭诉,我内心也很难过,却深感无能为力。
那时我婆婆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等我们老了,我们都住到敬老院去。我们不靠儿孙。她当时说这样的话底气十足,霸气十足。几十年前,养老院还是一个很时髦的话题。她在说这些话时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酷呢?她才不考虑儿子媳妇儿听到心里多不是滋味儿。
往事不堪回首。
孩子慢慢长大,他成了大家的开心果,家里的欢声笑语也渐渐多了起来。在这期间拍了许多开心的照片。
后来我给母亲找了一个老伴,和我婆婆的小区对门。慢慢的,我婆婆也开始和我母亲说话了,母亲非常开心。
孩子三岁时,曹单位给分了一间小房子,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我们就搬过去住了。那时我公公身体不好,我隔一段时间会回去看望他一下。我发现婆婆总是把公公训斥来训斥去。我劝她对公公好一点,我说:有我爸在,你也有个伴儿。婆婆反而当着我的面变本加厉的骂公公不如早点去死。我气愤得实在看不下去,又无能为力。
公公是一个明事理,懂为人处事的老好人,家里的大情小事都是公公操心打理。但他拿我婆婆也没有办法。我公公对我特别好,我也拿公公像自己的亲爹一样对待。只是好人命不长,我公公早早就去世了。我和老公都非常难过。
时光流逝,人事渐老。
到老婆婆的个性依然强硬,只是脾气变得柔软了许多。我婆婆除了不会为人处事,不会打理家务之外,其实,她真的是一个非常有才气的人。写得一手好字,硬笔书法、软笔书法都非常了得。画画也画得非常好。剪纸技艺也是很精湛的。会各种手工,用丝网做的丝网花栩栩如生。吹笛、弹琴也都略通一二。让我最佩服的就是她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要做就做到最好的那种倔强的精神。回老家那些年,她开垦荒地,种菜种粮,各种蔬菜吃都吃不完。她吃苦耐劳的劲头也能深深的打动我、感染我。我的心里也十分佩服她。
斯人已逝,回忆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