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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张童心和吉丽的诊所靠着张医生从医十五年的品牌积累和吉作家在哈尔滨中老年中的影响很快就打开了局面，开业两个月后他们俩一算账，除去房租、水电、采暖、人员工资和办公费用居然盈利十万块，全诊所人都皆大欢喜，可他们第三个月就出现了亏损，究其原因是对面医院搞得鬼，对面把四辆大货车停在了他们门前，让他们的顾客不但停不了车，走到近前都看不见他们的招牌；对面还把所有难治的患者都推给他们，其中不乏专业“医闹”，就让张童心每天都很紧张，因为有的病是顽症不但治不好，还会每况愈下，患者就会说他们谋财害命；对面还用高薪挖他们的人，就让他们的经营秘诀暴露无遗，比如他们会在术前用模型向患者详细讲解病情，对面就开设了患者课堂，在候诊时给患者讲耳鼻喉常识；他们会在术中给患者讲身体的必要反应，减轻他们的心理压力，对面就会让护士扮患者上手术台做给患者看，收到的效果更好；他们术后会有电话回访，对面就开设了24小时免费咨询电话；对面还到底散布谣言说这边的两个所长狼狈为奸是“狗男女”，那个巨无霸非要干死这个小蚂蚁，这可怎么办？
张童心的心态一直不错，因为他不理财，只看病，说：“听说在海运活鱼的鱼舱里要放几只吃鱼的鱼，那一舱鱼就会很活跃，反而死得少——国企的改革居然是咱们个体户引起的，这就是打破行业垄断，引入竞争对手对消费者的好处。”
吉丽的心情却很焦虑，她那三百万已经花完，只留了三十万备用金，预备亏损三个月，三个月后再亏损怎么办？她说：“这才叫不正当竞争，我去卫生局告他们。”
张童心说：“他们的院长和卫生局长平级，经常互相调动你能告得了他？”又埋头读书。
这就是找小老公的好处，他不操心就得你操心，吉丽就约了退了休的哈尔滨高中名校的校长陈树森喝茶。
“哎，树森，你说中小学生什么病最常见？” 吉丽问。
刚为新妇的吉丽化了淡妆，有点天生丽质，让陈树森很动心——他没把握住机会，让刘长江占了先机，又让张童心抄了近道，他如今的妻子岁数小不懂事，天天闹他，快把他给逼疯了。他说：“当然是牙科病，特别小学生，六七八，换狗牙，这阶段把握不好一辈子牙不好。”
吉丽笑了，此公的牙就长得里出外进像要咬人，问：“还有呢？”
“那就是眼科病，中国的青少年全是进士——戴眼镜的最多，都是学业太重、用眼习惯不好和打游戏所至，也影响他们一生。”
这两种病都跟耳鼻喉无关，吉丽又问：“还有呢？”
“那就是发育型疾病，因为坐得太久、运动太少，美育教育不够，比如唱歌跳舞，孩子们都长得不那么顺溜。前些年有个‘背背佳’，说戴上就腰板溜直，卖得挺贵，啥用没有，收了一大把智商税。”
吉丽发现了陈树森和刘长江的不同，陈树森确实懂教育，可心思在做生意；刘长江只懂社交和包装，就成了当地名医。问：“我们诊所在搞义诊，您看您那位的学校能不能接待一下？不用他们出费用。”
陈树森现在的妻子是一所普通小学的校长，刚提上来正想干点事儿，说：“我给她打电话，你直接去找她，她经常听我讲起你，这回见到活的了。”
（童年回忆的音乐）
吉丽来到了哈尔滨道里“三小”， 一座曾经著名的小学，见到了年轻漂亮的李校长，李校长见到她上下打量后说：“您就是作家吉丽？”
“是，整天坐在家没事儿干的吉丽。”
李校长打量过一分钟后确认她不是竞争对手，毕竟大她三十岁，说：“树森说您在搞义诊？真的义诊还是假的义诊？”
吉丽不解释，问：“您的校医室是什么情况？”
李校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正不知道往哪烧，抓教学是慢功夫，她是体育教员出身，正想从学生们的健康抓起，说：“一个医生，备了一些皮外伤处置和感冒拉肚子的药，能做的只是消杀和防止突发性疾病，发现赶紧送诊。”
吉丽说：“您是体育老师，最知道运动与健康的关系，我们有一种‘非治疗性治疗’，最利于孩子们的健康。”就介绍了养成好的生活、学习习惯和预防常见病的例子，人病在无知，治靠自己。
李校长知道陈树森和这女人谈过五六年，最后不了了之，看来她不是陈树森喜欢那款，太理性，不会玩暧昧，问：“您要我帮您做什么？”
“你们学校有过外面的牙科、眼科来给学生做免费体检吗？学生和家长欢不欢迎？”
原来还是老一套——刮地皮，李校长说：“他们是纯粹的商业行为，我们一般不合作，您是老陈的朋友例外。”
“那您得跟你们校医说句话，有她配合我们才能做。”
（老师招呼学生排队体检）
张童心没想到同行常用的营销手段——到学校免费体检让他们的诊所有了转机，吉丽是这样做的：首先在小学分年级给学生们上大课，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讲述五官的构造与功能，它们的发育和合理使用，哪里不舒服就可能哪里出了毛病，课堂图文并茂并且有动画，孩子们个个成了自己的医生。
接着是联合牙科、眼科做五官体检。孩子们排着长队像要去看电影，他们已经把自己的病看得差不多了，只等跟医生验证一下，就个个兴高采烈。遇到严重的情况他们会通过老师给学生家长打电话，但决不给自己单位揽活，还建立了五官档案家长和校医各一份，每月普查一次，还不给自己揽活，就让学校和家长都满意。
接着是五官科医生进校医室。他们给学校免费配一位年轻、综合素养高的实习医生，既解决了大量医生就业难，又解决了学校校医形同虚设，派出机构给实习医生的工资很少他们也能承受，家长们很快就发现了唯信耳鼻喉——这是给他们的孩子免费做义诊的好诊所，慕名而来的患者就让张童心忙不过来。
（电话铃声）
有一天菏泽蔡国福给吉丽打来电话：“丽丽作家，你们结婚都不告诉我一下。”
吉丽说：“噢，蔡总，您不是给我们开业贺礼了吗？我们同时办喜事，没好意思跟您说。”
“可惜了我哪一对玉牡丹，您这儿一只，刘院长那儿一只，这不是拆散了鸳鸯？我得向他要回来给您的新郎。”
吉丽并不喜欢那炫富的东西，说：“您别向他要，我这一只给他。”
这就是吉丽和刘长江的不同，蔡国福说：“我看到您的‘非治疗性治疗’了，差不多在哈尔滨的中小学开了花，能在我们山东搞吗？”
吉丽一喜，立刻摁了个免提让同事们听，问：“怎么搞？”
蔡国福说：“‘非治疗性治疗’是最大的治疗，通过义诊的形式很快就会打开局面，我投资，你们干。”
这还是假义诊，吉丽说：“您按年化率借给我们钱，我们在黑龙江和山东干好不好？”
对方想了想，说：“我出五千万够吗？山东这片归我女儿女婿，由您指导，因为您不参与我和柳校长、张院长的合作没往下进行。”
吉丽找到张院长恨她的原因了，说：“最好让小蔡小鲁先来我这儿干，学会了他们再回去发展。”
这女人办事就是让人放心，对方笑道：“哈哈，我就是这么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