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有一天唯信耳鼻喉门诊的前台护士接待了一位中年男人,他进屋就说:“哟,新开业的?有价格表吗?我看一下价格表。”
这个护士是个刚从护校毕业的小姑娘,长得甜美,一笑就露出八颗洁白的牙,说:“先生,我这儿没有价格表,我们的医疗项目很多,都是根据省卫健委的指导意见制订的,您看病医生会根据病情告诉您”
这男人板着脸,说:“我不看病了解一下不行吗?”
好不容易来个顾客小护士岂能放过?她说:“尽管国家要求医疗机构收费价格要公示,全市的医院都不对外出具详细的价格表,您想了解我可以拿给您,您在这儿看不能拍照不能带走。”
“你拿去吧。”
小护士就担心是同行来询价,可吉所长说了,他们没什么不可以公开的,就跑上楼拿了一张塑封的价格表递给了他说:“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我回答不了会请医生或领导解答。”
“不用了。”这男人把价格表卷成一个卷塞进怀里,说:“我得拿回去研究研究。”
小护士吓得脸都变了色,真是同行来找事吧?说:“对不起先生,这价格表我还得用,您需要拍一份好吗?”
这男人说:“我就要这份,原件,还盖了你们的章。”
第二天诊所又来了着装时尚的一位女士,小护士笑眯眯地问:“女士,您是来看病的吗?哪儿不舒服?您请坐,我给您约医生。”
这女士把侯诊厅的宣传牌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说:“你们的布置不错。”
昨天小护士就把有人拿走他们的价格表的事告诉了吉所长,以为会挨剋,这阿姨摸摸她的头问:“有对象吗?没有?这是一段学习的的好光景。咱们的价格表报过市卫生局、物价局、市场管理局,他们不愿意管,比同行低,没事儿。”小护士说:“有不得当的地方您尽管说。”
这女士说:“希波克拉底、保罗·法默、何塞·安德烈斯、简·阿朗森,都是外国的医生,白求恩、柯棣华、咱们省的曹成铁你们咋不宣传呢?”
又来了一个挑刺的,还是个内行,小护士说:“白求恩、柯棣华我们上面有挂,还有获国家卓越建树奖的名医王满恩、王邦茂、刘军、梁廷波、张文宏,我们所长最重视医德教育。”
这女士在鼻子里笑笑说:“可你们更重视宣传你们所长,你上去告诉他,他的老师我来了。”
小护士闻出了她身上的消毒水味儿,慌得不行,说:“您是对面的耳鼻喉科主任 ?我们所长常提起您,我这就叫他。”
片刻之后吉丽从楼上下来,他知道这位是韩老师,全省最大的医院最强的耳鼻喉科的主任,主治医师、教授、博导,也就是权威。
省里每次组织耳鼻喉科学习都由他主持,各厂家举办的耳鼻喉新产品、新设备、新技术交流会他也会发言,毕恭毕敬道:“是韩主任,童心正在给患者做撞伤脸部缝合手术,一时下不来,让我先来陪您说话。我姓吉,是他的副手,您看咱们是不是到办公室?”
韩主任用鄙夷的眼光看着这位半老徐娘——听说她是张童心的姘头,说:“脸部缝合手术他都能做啦?消肿后还能让人认出来?”
“噢,不过是鼻子两侧开了几个口子,脸没变形,好了后会有伤疤,须二次整容。”
韩主任一听这人就不专业,当着顾客的面不客气道:“你告诉他,绝对不能超范围经营,上面会下来查的。”
第三天市卫生局医政科的朴科长来了,向前台的护士出示了工作证就直接上楼,来到张童心的诊室满脸严肃地说:“张医生,我接到了患者举报,特意来了解一下。”
这种情况一般会两个人来,像警察办案,张童心有点紧张,说:“您尽管问,领导。”
朴科长出示了一份询问记录:“这个患者是你亲自处置的?”
这是发生在昨晚的事情,快关门了这位患者才和他夫人匆匆赶来,鼻血流得不止,可能是高血压所致。张童心就立刻处置并让他夫人在下面缴费,大概二十分钟就止住了血,他一问,患者的夫人说得治好了才能交钱;他让患者躺着观察了半小时没事才让走,患者夫人就说他把他当人质,不交钱不让走人,第二天就告到了卫生局。
朴科长听了张童心的陈述说:“你知道开业才三个月你在圈子里的反响有多大吗?首先是物价,低同行三成,他们要联名告你不正当竞争;再就是超范围经营,你看耳鼻喉就看耳鼻喉,还用义诊做其它项目的体检,不收钱也有误导之嫌;再就是不交钱不看病,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你忘啦?”
张童心知道全行业都是不挂号不看病,不交费不治疗,说:“我会挂出低保患者免费的牌子。”
“你的主要问题是搅行你知道吗?写一份检讨,还有一千块罚款,交到我那儿。”
这真是没地方讲理,张童心说:“好,领导。”
(大货车停车声)
过几天又发生了对面医院把大货车停在诊所门前让他们的患者停不了车的事件,对面的司机很凶,说已经和房东说好了,一年以后就把房子租给他们做仓库。这一系列事件都指向对面的省医院,患者一天天萎缩,张童心和吉丽一筹莫展,又有人挖他们的医生,吉丽就给刘长江打电话(拔打电话声):“长江,挺好的?好久没见。”
“听说你们的生意不错,让对面的耳鼻喉都没患者啦?”刘长江阴阳怪气地说。
一度是这样,那边是先挂号后看病,这边是先约号再看病,没有挂号费;那边是交了钱再治疗,这边是能不治就不治,说说注意事项就得了,只要为患者着想他们就会再来;这边的收费比那边便宜30%,比贵族医院便宜50%。吉丽说:“可能对面对我们有意见,您能不能帮助协调一下?”
刘长江摁了免提让张院长听,张院长用口型说:“忘恩负义,水性杨花,不管她。”刘长江说:“你们要协调是全行业而不是对面,价格就不要搞那么低啦,哈尔滨患者就那么些,你们多了他们就少了,连我这儿都受了影响,因为天上掉下了个华佗。”
吉丽看看张童心,说:“我们已经调高了价格。”
“也不要有的项目不收费啦,还不是变相降价?”
吉丽又看看张童心,说:“我们只是有的检查没收钱。”
“你们也不必到各自处义诊,这不就是刮地皮吗?”
吉丽说:“义诊我们得搞,只用挣到钱。”
刘长江说:“挣到的钱全用来义诊?鬼才信。”撂了电话。
在市立医院,张院长给刘长江倒上茶说:“老兄,她都不跟你了你还关心她?”
刘长江懊丧道:“她跟谁不好,居然跟我师弟。”
张院长说:“我会继续整她,直到他们黄铺。”
在唯信耳鼻喉门诊,张童心说:“我好像听到那边张院长在说话。”
吉丽说:“没想到他们这么下三滥,我会找刘长江,告诉他咱们俩已经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