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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在吉丽和张童心创办的“唯信耳鼻喉门诊”开业的头一天，经过精心换装和化妆的两个人来见了母亲，吉丽对母亲兴奋道：“妈，我和童心有喜事，门诊明天开业，特来请您批准。”
老太太坐在床上靠着被垛，一手拿着笔、一手握着笔记本，正一笔一划地用小楷写着回忆录，头都不抬地说：“你们都办了还用我批准？”
他们俩吓一跳，刚办完婚姻登记没敢提前告诉她，吉丽说：“我们知道您能同意就先斩后奏了。”
老太太这才停住笔，让他们坐近说：“恭喜你们，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中国的医院已经太多，对那些私立的真应该限制审批，免得他们搞坏了市场。”
这一对新人互相看看，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吉丽认为全民免费医疗和增加私立医院比例是大势所趋，医疗机构的不诚信与其性质无关；张童心认为无良医生私立医院比公立医院多，是商业竞争造成的。
“你们能听妈告诫你们几句话吗？”
他们俩说：“您说。”
“过去讲医者仁心，又说大医精诚，你们要牢记这两句话。”
这一对新人又互相看看，吉丽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这方面的意见，她认为中国的医疗只站在“仁”的高度是不够的，应当站在“人道主义”的高度，因为“仁”只是悲悯、慈爱，而“人道主义”是无差别的救助，是博爱，中国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必须扛起这面旗帜。他们说：“妈，我们记住了。”
“那我作为你们一个投了资本息都不要的小股东——我投了五十万，还要嘱咐你们，你们必须挣钱，收支两条钱，哪怕挣了再捐出去。”
母亲总能在关键事情上给吉丽把关定向，吉丽以前不这么认为，甚至对母亲的要求反其道而行之，吃了太多亏，由衷道：“是，妈，我们收支两条线。”
“还有什么要我祝福的吗？”母亲眯起眼看着女儿：“《圣经》说父母是有权柄的，特别是他们祝福的儿女婚姻。”
吉丽赶紧说：“妈，我们还办了一件事，怕您不同意没敢先告诉您。”
母亲说：“哼，屁股一翘我就知道你拉屎拉尿。为什么你们打扮得像新郎新娘似的？虽说儿大不由爷，我还是要嘱咐你们几句话。吉丽，你一定要处处听张童心的，《圣经》说丈夫是妻子的头，就像教会是信徒的头。”
张童心惊得不行，拉吉丽跪下说：“妈，您真是活神仙！”
“第二句，吉丽，你肯定会先童心去找我，就得给他留下一个人养老的钱，否则咱娘俩都会不放心。”
张童心忍不住大哭起来：“娘哎，您真正我的亲娘！”
“第三句，有条件你们就创办一家养老所，不用大，一定得对老人无微不至，我是等不到了，吉丽会先进去，童心就既是丈夫又是医生，这我才会放心。”
这是让他们俩讨论好久都不得其解的问题，让这九十多岁的小老太太一句话就解决了，吉丽也哭了起来，说：“妈，我早听您的话就对了。”
母亲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才知道？”就拿起手机给儿子吉祥打了电话：“祥子，妈跟你说得那件事儿，你姐到底办了，你给他们俩发红包吧。”
（喜庆的音乐）
这真是双喜临门，吉丽二婚又大张童心二十岁，他们没好意思通知亲友们，就借着门诊开业发出了喜讯，没想到反响挺热烈，刘长江第一个送来花篮，上面还提了对联：“珠联璧合，哈市医坛绽新蕾；玉振金声，冰城杏苑谱华章”，他们反复玩味，吉丽说：“你师兄真有水平，好像说咱们俩是天生的一对。”张童心说：“他才不会，知道了会很伤心。”
（鞭炮声）
第二个来道喜的是兰桂芳，她也送来了花篮和一万块钱红包，看了刘长江的对联说：“啥水平呀？要是我就珠联璧合对郎才女貌，医坛新蕾对传世佳话。”他们俩不作声——对联还是刘长江高，眼力却是兰桂芳好——她已经看出他们把开业当作了婚礼。
（多人的恭喜声）
兰桂芳一来陈树森也来了，也买了花篮，看了刘长江的对联说：“你们俩真珠联璧合，一个名医，一个大作家；一个擅长看病，一个懂得营销。哎我说张医生，你咋还不找对象呢？咱们国家的人口下降这么厉害？”张童心不好意思地笑，吉丽说：“他找对象？下辈子。”
张大成也来了，度着步，倒背手，说：“祝贺祝贺，你们的取费不高，我有病也找你们看。可你们照这么整啥时候能发展起来？还得引入资本，国内能投的只有医疗，我来帮你们运作。”吉丽说：“谢谢。”她已经收到了曲阜柳校长和菏泽蔡总的贺礼，各一万块钱的微信转账和祝福。
吉丽母亲的老朋友谢姨的大儿媳妇朱丽华也来了，是她介绍吉丽认识得兰桂芳，也空着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转过后对吉丽说：“丽丽，执照这么快就办好了？我婆婆在市委卫生所干了二十年都办不下一个诊所执照，没五十万办不下来吧？哈尔滨办事处处坎，不过也算设了阻入机制，执照不好办生意才会好。”
吉丽说：“哈尔滨的窗口服务很好呀？”就想到还没谢省长助理李伟。
咖啡馆老板蔺洪文也来了，他靠兰桂芳的直播平台起家却不理兰桂芳，跟吉丽很好，就带来一个“马上发财”仿玉雕摆件，说：“丽丽姐，哈尔滨百业萧条就医疗还行，你们就这么平价、优质经营、肯定会越做越好，特别是通过网络直播，现场解答人们的耳鼻喉问题。”
虎家屯的虎书记带着村领导班子来了，这个屯有“一家有喜大家吃蹭”的光荣传统，虎书记当众宣布：“各位认识不认识的朋友，张医生吉作家两口子给我们免费看病，真是我们农民的贴心人，今后我们投的百万医疗基金中的百分之五红利中的百分之五就投给他们，钱不多是这意思。”有人说：“尽瞎说，他们不是两口子。”虎书记说：“一样一样。”
（锣鼓秧歌声）
哈尔滨前进化工厂的工会主席史玉梅也来了，带来了工会的吹鼓手和秧歌队，这是政府的要求，每个机关企业事单位都得“闹冰灯”，如今已经是“二月二，龙抬头”，冰灯全化了他们还没闹够，就把这一条街弄成了一条人流涌动的河。史主席豪气地说：“张所长，以后我们厂每年两次到您这儿耳鼻喉体检。”
最令这对新婚夫妇高兴得是弟弟吉祥的微信：“姐，姐夫，祝福你们新婚。我最近会争取回国看你们和妈。没给你们准备什么贺礼，就给你们介绍个英国的医疗合作伙伴，是我儿子的导师。”
吉丽知道她侄子读得是英国剑桥大学医学专业，毕业不行医而去做了医疗器械代理，让他父母和奶奶遗憾不已，现在好了，他们可能把英国先进的医疗技术和设备引进来，这边的生意就会做大。她回信：“最好你能给我们引进国际医疗慈善基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