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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家的老柿树：长在心上的那一抹红
王晓瑜
这些年，我走过不少地方，也见过千千万万棵柿子树。每到深秋，枝头挂满红灯笼般的果实，“晶莹透亮”，总能引得路人驻足观望。可无论它们长得多么茂盛、果实多么诱人，在我心底，都抵不过我小时候奶奶家门前那一棵老柿树。它早已不在世间，却在我记忆里根深叶茂，岁岁结果，成了我一生都放不下的念想。
记忆里，奶奶家的四合院古朴而温暖，一进大门是宽敞的过道，过道东墙边卧着一盘鏊子，过道与正屋之间立着一面刻满祥纹的影壁墙。印象中那盘鏊子没清闲过，仿佛日日夜夜，邻里家人都在这盘鏊子上摊着煎饼——摊着生活的希望与暖香。奶奶家总是人来人往，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而大门外右侧，便是那棵老柿树。
它不知伫立了多少岁月，树干粗壮挺拔，需要几个孩童手拉手才能环抱。枝桠向四方舒展，冠如巨伞，浓荫蔽日，为小院遮挡烈日；一到秋天，满树绿叶间便缀满橙红的柿子，像点燃了千百盏小灯笼，把朴素的四合院都照得清新明亮。
那时，我总爱站在树下仰头凝望。秋天看着满树沉甸甸的柿子，心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那些累累果实，像时光结出的句子，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低语着岁月的甜与静，风一吹，果实轻轻摇晃，仿佛在向我招手。村里的调皮孩子，总像灵巧的小猴子，顺着粗糙的树干突突爬上去，专挑那些熟透、软糯、甜得流蜜的柿子摘下来吃。我不敢爬高，只安安静静站在树下，一再仰着脖子，看他们在枝头穿梭，看柿子在阳光下透亮，心里既羡慕，又欢喜。
爷爷格外疼惜这棵老柿树，特意在树的四周砌上矮墙，像为一位长者围上温暖的披肩，细心加以保护。那一圈矮墙，护住的不只是一棵树，更是一家人对岁月安稳的期盼，是爷爷对故土草木最深情的料理。在我幼小的心里，这棵树不只是植物，更像一位坚毅的家人，守着小院，守着亲人，守着我一整个童年的快乐与憧憬。
现在我才懂得，我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止是一棵柿树，而是树下的时光，是那段被亲人呵护的岁月。树上的柿子甜，是因为浸着童年的无忧无虑；树干挺拔，是因为藏着爷爷无言的疼爱；那满树的红，是我记忆里温暖、神圣的靓丽颜色。
可世间好物，往往不坚牢，总如琉璃易碎。在我六七岁时，担任村书记的父亲带领村领导班子，规划搬迁，西边的住户要搬到村东岭，腾出肥沃的土地种植粮食。一声令下，多少老屋被拆。奶奶家门前的老柿树被伐。我至今还记得，锯子起落时，家人都心疼不已。我小小的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怅惘。看着陪伴我整个童年的大树缓缓倒下，像摔碎了一地的梦。
彼时幼小，还不懂什么是永别，只知道，以后再也没有那样一棵柿树了，可以让我仰着脖子看满树红灯笼，再也没有那样一方天地，让我安心欢喜。大人们说，这是无奈之举，村里人口增多，搬迁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可在孩子心里，再好的理由，也换不回一棵陪着自己长大的树。
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没有搬迁，如果那棵老柿树能留下来，如今该是怎样一番景象。它一定依旧苍劲挺拔，每到秋天，满树火红，“走远”了的爷爷，或许还会在梦里回来看它一眼……
如今，我居住的小区里也种着好几棵柿子树。每到秋天，橙红的柿子挂满枝头。每次路过，我都会停下脚步，久久凝望。忽而奶奶家的老柿树穿越时空“飞到”我的面前，心里便泛起一阵无言的伤感。
眼前的柿子树很美，可见不到爷爷砌的矮墙，没有四合院的烟火气，没有儿时仰望时的那份惊喜与纯粹。它们只是风景，而奶奶家的老柿树，是根，是刻在骨血里的思念。
老柿树被砍伐了，可它没有真正消失。它长在了我的记忆里，长在了我的思念里，长在了我每一次回望故乡的目光里。
它教会我，有些失去，并非真正的消逝。只要心还记得，爱还记得，那些曾经陪伴过我们的美好，就会永远活着。
每逢秋风起，枝头又红。我知道，在遥远的故乡，在记忆深处的四合院门前，那棵老柿树依旧坚韧挺拔、依旧红得灼灼……
见过柿子树千千棵，唯有奶奶家的那一棵，长在心上的那一抹红，挥之不去。
王晓瑜，法学学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高层次人才，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副会长，黄河文化传承发展促进会副会长，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莱芜区诗词楹联协会顾问，莱芜区家庭文化研究会副会长、讲师，凤城高级中学凤鸣文学社顾问。山东省散文学会优秀会员，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宣传工作先进个人，都市头条2023度十大散文家，莱芜区表现突出文化志愿者，出版散文集《杏坛拾穗》、长篇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人与海》《尚金花》等，曾在《时代文学》《黄河文艺》《齐鲁晚报》《职工天地》《工人日报》《齐鲁文学》等报刊发表作品。报告文学《山城起舞金凤来》《拓荒者的足迹》分别荣获山东省、莱芜市“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文学征文奖等奖项，长篇报告文学《人与海》入选2022年度青岛市文艺精品扶持项目，同时入选山东省委宣传部“齐鲁文艺高峰计划”重点项目，入选2024年自然资源优秀图书项目，散文《香山牡丹》被中国作家网选为推荐阅读文章，散文《我的父亲》获首届吴伯箫散文奖，另有多篇文章或被编入不同文集，或被评为多种奖项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