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曾经流浪
吉丽从母亲家出来上了出租车,(上出租车声)司机问:“您去哪儿?”她说:“您打‘等待’,计上费,我想想去哪儿。”司机说:“没关系,大姐。”就开着暖风刷着手机。
(悲伤的音乐声)
“吉丽,你又被你妈撵出来了?到我那儿去吧?”班里的小马子华子看着哭成泪人的吉丽,递给她一支烟说。
吉丽点着那支烟,被呛得不行,哭得更厉害。
“学习好有啥用?将来都得下乡,不如找个大哥,就躲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
吉丽想起来了,她这个同学以前学习很好,自她爸爸娶了后妈她学习就不好了,经常旷课,后来就逃学,有时会看到她跟一个小绺子在一起,就成了传说中的“马子”,就是旧社会的妓女,“绺子”就是扒手,抓到会当场被打,挂牌游街,再被送到看守所,马子就会陪绑,也挂着牌子,牌子上还会有破鞋,她从此就会变成另一种人。可这寒冬腊月、冰天雪地,会冻死人,她不去她那儿去哪儿呢?她说:“华子,我住一宿就走。”
(汽车行驶声)
在出租车里,吉丽给张童心打电话:“童心,你现在怎么样?在班上还是在家?”
张童心刚离职,说:“姐,你挺好的?张院长刚找我谈过话,要给我安排新工作,我会在家休息几天,你没事吧?方便咱们俩见一面。”
这孩子没事儿就好,吉丽没地方去也不能去他家住,会传出绯闻,说:“教会的姊妹有事儿,我得全天伺候我妈,就不参加你的义诊了,你要经常向我报个平安。”
两边的人都无声地哭了,撂了手机。
(悲伤的音乐声)
“这是吉丽,这是小安子,小安子你别他妈打我朋友主意。”
华子带吉丽来到一栋墙上写有大大的叉和红圈的“拆”字的小楼,从一扇窗户爬进一间屋,里面好大,各种家具、收音机、自行车都有,生了铁皮炉子,没人打扫卫生,女人的月经带挂在墙上,一地烟屁和酒瓶子。
小安子是外校高他们两个年级的男生,打架几进看守所,偷窃被学校开除,就成了当地一霸,他用一对斗鸡眼上下打量着吉丽说:“吆喝,盘儿亮,条儿顺。”
吉丽没见过这么下流的眼光,能扒掉她的裤子,也不知道盘儿亮,条儿顺是脸好看、身材好的意思,吓得直往华子身后躲。
华子对小安子说:“今晚我陪她睡。”用口型说:“她还是个雏儿,等你开处。”
(汽车行驶声)
在出租车里,司机有点不耐烦了,说:“大姐,您就是给我等的钱我不拉活也赔钱。”
司机把乘客叫“活”,真难听。吉丽做了个“OK”的手势,给教会的董姊妹打电话:“董姐,我被我妈撵出来了,这老太太还那么厉害。”
手机那边说:“你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她是气你不应该不跟刘长江,她说她不要你三从四德,你不信教也不必守贞洁,就是不能放着好人不嫁跟一个没出息的穷小子,小你二十岁。”
吉丽本来想请她向母亲求情,一听就来气了,说:“什么没出息的穷小子?谁生来有出息?亏我妈是个基督徒。您费心照顾我妈吧,我回上海了。”
(悲伤的音乐声)
那栋要拆的旧楼里陆续回来了人,都是从窗户爬进来的。他们有做小绺的,会分街道和公交车线,串线就会打起来。他们回来会向师傅小安子汇报工作并交份子钱,就有吃有喝有女人睡——这栋楼像旅店有各种单间;他们有做溜子的,就是撬门别锁,分白班和夜班,会分片,厂区双职工上班,就白天干;机关晚上没人,就晚上干。他们也得给大哥交份子,要不就受不到保护。华子跟他们全熟,换着屋睡,
华子给了吉丽一张十元大钞,说:“女人总得嫁人,不如早点破瓜。”
吉丽不知道“破瓜”是啥意思,却吓得不行——她才十六岁,爷爷和爸爸知道会打死她,当然,他们已经不在。
当晚吉丽就从那个当门的窗户里爬了出来,带上那十块钱,她得买东西吃,可有钱能买的东西有限,米饭、饼干全要粮票。
(汽车启动声)
司机启动了出租车,说:“大姐,我就在江边溜着,树挂才出来,风景很好,您想好了去哪咱们再去。”
原来自己和当年一样,是流浪者,吉丽说:“行。”就给兰桂芳打电话。
兰桂芳听了她的情况笑了,说:“多大了还怕你妈?要是我不撵她走就不错了。你跟刘长江不行了吗?别考虑办没办过婚礼,那次我可给你花了三十万。哎,你真想跟张医生呀?到底是写小说的,不图钱图貌。你来我这儿吧?咱们商量是把刘长江弄回来还是干脆踹了他,别说,你还有资本。”
(悲伤的音乐声)
吉丽在一家商场找到了华子,递给她二十块钱,说:“姐们,这是本,这是利,咱俩两清。”
华子正给小安子放风——假装买货调开服务员好偷钱匣子里的钱,说:“那儿来的?你花着呗?”
“偷我妈的。”这是吉丽凭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偷窃,人学坏有时是一念之差。
(汽车关门声)
吉丽下了出租车,用手机给司机多刷了十块钱,说:“谢谢您。”就拉着新秀丽拉杆箱像主人那样走进了哈尔滨中央大街有名的科姆特拉肖克社别墅,她永远是精神贵族。她进门对兰桂芳说:“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有得是,姐我想开了,人活着就得及时行乐。”
这太开窍了,兰桂芳跟她也不装了,说:“丽丽,你知道你直播带货为什么不挣钱了吧?卖得全是书——现在哪有人看书呀?我卖黑龙江特产都不行,就得有榜一大哥。”
她是高级的华子,吉丽问:“你的榜一大哥怎么样?”
兰桂芳凄惶道:“你知道了?他出事了,案子归李伟管,就是你弟弟的同学,他在隔离审查,我想见见他。”
吉丽突然发现自己生活得很好,自食其力,没靠榜一大哥,所以她不能嫁给刘长江,问:“见他干啥?串供呀?”
“我得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不行我就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