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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七十七章、深入农村义诊
张童心到底年轻,他的重感冒在吉丽的照料下不吃药只喝姜糖水、吃桔子——这东西富含VC还止咳、化痰,不用治就好了,只是嗓子还肿,有痰并带血,却坚持要给村民看病——他带了温度计、听诊器、血压计、血糖仪和看耳鼻喉的简单设备,由虎啸林喊村民到他家,吉丽给他们登记排号——他们的自然情况就都有了。张童心就坐在热炕头上一一给他们看并写下诊断,却不能说话,由吉丽向他们解释,她居然能用非专业语言给他们解释清,让张童心听着好笑身体就好了许多——笑是最好的药。
(歌曲“学习大寨呀赶大寨)
农村遇到这种情况得“派饭”,这是以前的传统,村里没食堂也没饭店,外边来人给村里做工,就会轮流派到村民家吃饭,有干部下乡也一样,但会派到村干部家,村干部家的条件都比村民好。张童心和吉丽的最后一顿饭去了虎支书家,是虎啸林和叔伯哥,本村第一富户。不知道他是先富起来才当的干部,还是当了干部才富起来的,总之,全国的农村都差不多。
虎啸林家的条件已经很好,一正两厢三间砖坯混合房,家具电器齐全。虎支书的家境更好,前后院,两正四厢六间红砖大瓦房,居室以外还有单独的厨房、餐厅、卫生间、茶室、书房,装修不输给北京的新式四合院。院外是他家的买卖——油坊和小型奶牛场,据说他还包工程。不知道他家的宅基地是怎么批的,全村最高、最大、最阔气的房子数他家。相比之下,这个村五十多户人家多是矮趴趴的土坯房,有的晚上不亮灯,白天烟筒还不冒烟,看来村干部们真不怕再评一次成份,再来一次打土豪分田地。
(有关包产到户的歌曲)
这是最隆重的一顿饭,虎家餐厅的八仙桌坐了九个人——村委会七个干部悉数到场,虎支书指着张童心和吉丽对他们说:“张大夫和吉大夫这是义诊,一分钱都不收咱们的,现在有谁肯这么帮助咱们农民?来,咱们敬他们两口子一杯。”
吉丽红了脸说:“我是他姐,我不是医生,我们俩不是夫妻。”
虎支书说:“一样,一样。”就讲了个笑话:“我小时候咱们屯有个瞎子,总拄着根棍探着路上街,我上去就撞他,他举棍就要打我,瞎子打人可狠,我说:‘我瞎你也瞎?’,他说‘一样一样。’”
大伙都笑,农村人没正经的,别看是村支书。
这一桌菜鸡鱼肉蛋都有并且全是大盘大碗,只缺青菜,虎支书问:“二位大夫,你们看过我们屯的人身体情况怎么样?”
吉丽说:“您有高血压、糖尿病,不能喝酒。”
虎支书说:“酒是最好的药,我一顿不喝手就哆嗦,不喝酒有啥意思?喝死拉倒。”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虎啸林也是村干部,皱了一下眉说:“酒是农村最大的消费,烟能种酒不能造,我们就看病没钱,喝酒有钱。”
酒也能造就是违法,张童心用干哑的嗓子对吉丽说:“你跟他们说说普查的情况。”
吉丽说:“我们用两天时间对你们屯的一百多人进行了一般性健康普查,发现常见病有呼吸道疾病和肺病,特别是冬天,家家烧煤且关了门抽烟,注意通风和少抽烟就会缓解。”
虎支书说:“哈尔滨被列入空气高污染区,不让农村散户烧煤烧秸杆,咱们不管那个,宁被呛死也不能被冻死。”
据说解决的办法就是动员农民卖地上楼,集中供热,这会是一场更大的灾难。吉丽说:“我们尝了你们屯的水,有怪味,肉眼看就不干净,烧开了也不行,肠道性疾病会多发。”
虎支书说:“还有农药化肥污染,我们屯有时会整屯拉稀,哈哈。”说完笑。
吉丽看过,全村的自来水用得是一口机井,可能太浅,地下水表层已经污染,说:“在耳鼻喉方面,患慢性化脓性中耳炎、老年性耳聋、外耳道真菌病、过敏性鼻炎、慢性咽炎喉炎的比较多,这跟冬天烧炕、长期吸烟、饮酒、食用辛辣刺激食物有关,接触粉尘,比如粮食加工、打扫谷仓也容易得这种病。”
张童心这才费劲巴拉地说话:“各、各位乡亲,农民健康的问题是多方面的,在环境上,你们一定要做好饮水、垃圾处理和减少农残,至少你们自己吃的得安全。”
虎支书对大伙说:“马上就要换届,咱们得做点好事儿,打口深井,不让村民出钱,我出大头,你们均摊。”
有人说:“叔,你全出都不多。”
张童心说:“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很重要,劳动和运动是两码事,单调重复的劳动是伤身体的,就需要把村头的运动器械用起来,不能当摆设。还有,得限酒戒烟。”
虎支书给大家倒酒,说:“大夫说得对,喝了这杯就忌。”
有人发了一圈烟,说:“对,抽了这根就戒。”
大伙笑,张童心继续说:“农民的医保缴费越来越高,报销的比例有限,医疗费越来越贵,农民真看不起病,你们有什么办法?”
有人说:“啥办法,我们屯的人得了大病就不治等死,照样抽烟喝酒。”
张童心说:“还有农民的养老,农村老人每月只能领一百多块,儿女孝顺的还好,儿女不孝或没儿女的老人怎么办?”
有人说:“都是计划生育闹的,我们正赶上那一茬,都只有一个儿女。”
虎支书已经喝红了眼,说:“上面年年下一号红头文件,屁事不当,来,喝酒,喝酒。”
(表现夜色的曲子)
这是张童心和和吉丽在这个屯度过的第四个夜晚,外面没有路灯,他们早早就睡了,在一个被窝,合衣而睡。第一个晚上吉丽把所有被都压在了张童心身上,她冷就伸进了两条腿,半夜醒来发现她的两条腿被这男人的腿夹得紧紧的,好热;第二个晚上她的手被这男人拉进了被窝,摸他烫人的脸,他烧得说胡话,吉丽就整宿不睡烧水喂他,给他用热毛巾擦脸降温;第三个晚上这男人说全身出汗都臭了,脱光身子让她帮他擦,她就除了他那地方把他全身擦了个遍,他那地方看得清清楚楚,好棒。医者父母心,他们俩差二十岁也算两代人,没事;这个晚上这小子活过来了,就不断派出“游击队”搔扰他们俩的边境——吉丽把被压得紧紧的,对面就一会儿伸进一只手,一会儿伸进一只脚,还声东击西,发动陆海空立体攻势——用嘴贴她的脸,她气得不行就回击他,两人就滚到了一块。
(敲门声)有人敲门,说:“你们睡了吗?穿上衣裳说话。”
是虎书记,也太不礼貌了,吉丽赶紧穿衣裳、理头发,开了门说:“书记,我们还没睡,请进、请坐。”
虎书记背着手,度着步走进屋,一看炕上的男人和乱糟糟被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说:“我这人一喝酒就爱说错话。”
吉丽让张童心偎在炕上,给客人倒水问:“您有话要说?”
“听说您是作家,跟报纸、电台、电视台熟吗?”
现在传统媒体已经没了受众,吉丽说:“还行,您有什么事儿?”
“明年一开春就得换届,我还想当村支书。”
这人是书记村长一肩挑,吉丽说:“您想让我给您写点东西?”
“是,我还想当区人大代表。”
吉丽瞅瞅张童心——他这是贿选——跟他们交易。
“您看您组织人给我写连续报道得多少钱?”
吉丽掂量一下这个人,千万资产得有,说:“您出一百万给你们屯搞个医疗养老基金怎么样?投到理财挣得钱补贴村民,您的本钱还在。”
虎支书想想,按年化10一年只有十万元,不好干啥却是带领乡亲脱贫脱困的新生事物,值得宣传,肯定会受到领导重视,说:“那您给我写东西我就不出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