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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七十五章、定婚宴
吉丽虽然有过婚史,也与两个男人同过居,对筹备一次哪怕简单的婚礼仍然一无所知,她征求过刘长江的意见,刘长江说:“你是作家应当比我懂生活呀?”她就不再问他,因为她是作家,却不懂生活,真不知道自己那么多长篇小说是怎么写的,她的小说里也有婚礼的场面、古人的、旧时的、近现代的、外国人的都有,不知道以为作者是婚庆专家,可她自己遇到就懵了,因为这婚礼只属于刘长江,刘长江不提出诉求她就不知道怎么办,还有她未来的婆婆,真挑礼,她就去找了闺蜜兰桂芳。
“他怎么忙到连跟你商量婚礼的时间都没有?”兰桂芳在她溪岸艺墅的别墅里接待了吉丽,其装修、家具和陈设居然超过了刘长江家,不知道她的财富是怎么积累的。她最近把直播带货的生意交给了同学陈树森、把文创产品的生意交给了哈尔滨前首富张大成,就在家躺平,每天做的事只是约朋友吃饭、聊天。
“我们俩开始如胶似漆,现在几天都不见一次面;开始话很多,现在话很少,因为说不到一起。”
兰桂芳看看吉丽,这女人天生丽质只是脸色苍白,就显得软弱,就总让男人疼,她却不需要。她独立、自由且总与人讨论女人不宜的话题,国家体制呀、社会问题呀、官僚腐败呀、百姓疾苦呀,开始会让男人吃惊——怎么会有这么有思想的女人?后来会让男人厌烦——这也太矫情了。目前刘长江就处于这个阶段,这种感觉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她说:“你对婚礼的要求很简单,请大家吃个饭,把两床被合一起就得。你就得听他的,你们同居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他的心愿?”
“房子、车子——他刚提了一辆新款高配宝马,家具都有了,可能只需要买几件新衣裳、换几床新被褥。”
兰桂芳又看看吉丽,这女人智商很高,情商却不高,比如和自己——她真心想把科姆特拉肖克社别墅的生意和“沙龙夫人”的头衔给她,全哈尔滨除了自己只有她——风度、头脑、口才和知识,可他偏不,整天跟那个穷小子搞义诊。对刘长江也是,他想把她带进哈尔滨的上流社会,那是精美的衣妆、高端的圈层、优雅的谈话、精致的消费,可她偏不,整天跟人辩论,搞得上上下下都不高兴。她说:“假如他娶个小的,就会低调奢华——给她花大笔钱却不敢对外宣布,就得给小夫人花更多的钱;可你们是老年夫妻,不宜大操大办,你又不会向他要嫁妆,请你们共同的朋友们吃个饭、出国旅行一趟就得。”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请谁不请谁,出国是自由行还高端纯玩团,我拿不定主意。”
兰桂芳又看看吉丽,刘长江开始很主动,要是她一定把会他拿得骨酥肉麻,可这女人硬把自己弄得很主动——结婚这种事情都是男方张罗女方不管,还得挑毛捡刺,现在反过来了,她说:“我代表你娘家和刘长江谈,你要什么条件跟我说。”
“我,我没什么要求。”
婚结到这程度也没谁的了,兰桂芳说:“我替你说,要你们俩曲阜公司60%的股份,他不用出现钱,你未来的资产却可能超过他。”
这真好,未来靠自己,吉丽说:“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同意。”
兰桂芳已经不耐烦了,说:“有什么不同意的?没有你就没有那三方的合作,你们注册的公司认缴一百万,可以挣了钱再缴。”
这就算向刘长江要了点东西,也算没白嫁一回,吉丽说:“好吧。”
(婚礼进行曲)
在兰桂芳的张罗下,吉丽和刘长江的婚事如期进行:
先拍婚纱照,他们俩都不好意思,兰桂芳就请哈尔滨最大的影楼到刘长江家拍,这家影楼利用AI技术硬把一对老年的半路夫妻拍成了少年情侣和金婚纪念,堪称爱情大片,尽管用了大量美颜和瘦身,两人看了都很满意。
再办定婚酒席,男方拉男方的名单:同学、朋友、领导;女方拉女方的名单:同学、朋友、她居然没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就在兰桂芳的科姆特拉肖克社别墅开一次鸡尾酒会。
再去婚姻登记,两家亲戚见面再办一次喜宴,也就一桌,外人都不参加,喜宴毕两人直飞欧洲来一次三十天的蜜月旅行。
(结婚圆舞曲)
那天科姆特拉肖克社别墅的刘长江先生与吉丽女士的婚庆酒会盛况空前。兰桂芳花三十万布置了满园彩灯和满屋鲜花,还请了“省歌”的艺员表演音乐舞蹈节目,这在哈尔滨的婚礼史上绝无仅有。
曲阜中医学院的柳校长和金主任来访,见到新郎新娘柳校长说:“老师、师母,祝贺大婚。曲阜小地方没啥带的,空运了儒菜名师和地道特产现场烹饪,给你们的鸡尾酒会增加几分色彩。”
刘长江搓着手说:“这太名贵了,孔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得加一句:‘菜不厌远’。”
吉丽说:“是宾不厌远——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
菏泽药商集团董事长蔡国福和助理鲁健康来了,见到新郎新娘说:“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哈尔滨,咱做金融的就是多金,送你们一幅金丝壁画——百年好合。”
鲁健康当众打开画匣、拉开画轴、展开一幅一米五长、半米宽的苏州金线刺绣壁画:春色满园,全是盛开的牡丹,全场喝彩,吉丽接过壁画,说:“好重,有一公斤。”
哈尔滨前首富张大成来了,戴着墨镜怕人认出来,见到两位山东客人却忍不住上前说:“俺也是山东人。”让女儿献上了一台小型无人机,现场操作,在园子里上下腾飞,屁股后还冒彩烟,他说:“俺也想低调,低调不起来,因为得参加你们的婚礼。”
兰桂芳的朋友陈树森来了,对刘长江说:“你夫人险些嫁给我。”对大家说:“刘先生是咱们哈尔滨名医,吉女士是咱们哈尔滨名笔、名嘴,他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今儿个我没什么带的,献上我们农场的礼盒若干,在场的朋友人人有份。”
吉祥的同学,省长助理李伟来了,张大成赶紧躲开,李伟拉着吉丽和刘长江的手说:“大姐、姐夫,我是空手来的,喝杯你们的喜酒就走,有会。”
刘长江叫停乐队,说:“各位安静,请省长秘书李伟先生给大家说句话。”
李伟走上小舞台说:“我好久没参加过婚礼了,真不知道该说啥。咱们黑龙江、哈尔滨的复兴就靠着你们各位和这对夫妇,他们一个有技术,一个有创意,这是中国经济的双引擎。”
吉丽在人群里走动,发现少了一个人——张童心,问刘长江:“长江,你没请你童心师弟?”
刘长江也发现少了一个人——张童心,说:“我以为你请。”问兰桂芳:“沙龙夫人,请张童心来不来得及?”
兰桂芳说:“忘了,算了。”
(寂静的音乐)
此刻,在这座喜气洋洋的别墅外面,天已经黑、还落了雪,一个雪人正站在院门口和路人一起向里面张望,他就是刘长江的师弟、吉丽的兄弟张童心,手捧着一簇百合花满眼的泪,默默地把花插在雪堆上,说:“祝福,刘长江,再见,吉丽。”
已经有一辆农用车在等着他,他就要去乡下义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