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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七十四章、进入工厂义诊
(电话铃声)张童心接到了刘长江的电话:“童心,你忙啥呢?我和你吉丽姐就要结婚了。”
“噢,祝贺你们。”张童心有心理准备还是觉得突然。
“你感觉我配你吉丽姐怎么样?”
这句话问得很不得体,张童心说:“挺好的。”
“我们俩年龄相当,可有人说我们俩其它方面差很多。”
这是啥意思?表面上看刘长江的学历、职称、职位、工资收入、住房、财产比吉丽强很多,可吉丽比他漂亮、聪明、有思想、是名副其实的大作家、更有爱心,这是他不能比的,张童心说:“我看你们俩不差。”
“我这个人就是怀旧,她年轻时是哈尔滨一枝花,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对方好像很勉强,是啊,给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可能很多,且都比吉丽年轻漂亮,可张童心还是替吉丽委屈——老天爷咋不让吉丽的小说成功呢?获诺贝尔文学奖都应该,她就会名利双收,就会找个比刘长江更好的。
刘长江见张童心在手机那边不说话,说:“我在选个日子,吉丽要准备婚礼,这段时间就不参加你的义诊了。对了,最需要义诊的地方在工厂、农村,不在城市。”
这真是个方向,却有把他撵出视线之嫌,张童心说:“谢谢师兄。”
(电话铃声)张童心也接到了吉丽的电话:“童心,忙啥呢?我和你刘师兄就要结婚了。”
“噢,祝贺你们。”张童心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就要哭。
“你感觉我配你师哥怎么样?”
她也这么问,张童心说:“你们俩不合适。”
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吉丽说:“我妈最主张这桩婚事,说刘长江哪哪都好,除了胖点丑点是大龄女青年的首选。”
这是啥意思?刘长江不是钻石王老五吗?还是不应当成为钻石王老五?条件的差距是他们之间的障碍,什么都没有他们肯定更恩爱。
“兰桂芳也说我嫁给刘长江后半生就搞定了。”
对方以前不这么认为,她小瞧物质,这反而会让刘长江小瞧她——给你预备了这么多都不感恩?张童心说:“我要是你也会嫁给他。”
“知道你喜欢条件好的了,姐会给你多介绍几个,看好了你得主动。”
张童心沉默,条件好的谁都要,只是什么叫条件好认识不同。
“我最近不能帮你出义诊了,得准备婚礼,还得蜜月旅行。”
“我有存休可能去山区,你们的婚礼我就不参加了。”
那边好像有点难过,吉丽说:“你一定要参加我们的婚礼——只是请朋友们吃个饭。”
(歌唱哈尔滨的歌曲)
张童心向张院长请了十天假,为了躲开吉丽的婚礼,他买了辆自行车,要一个人骑车走遍哈尔滨周边的工厂和农村,推广他的耳鼻喉义诊,他必须走出街道卫生所和本医院,走向并带动社会,这才能有作用。
张童心的第一站是哈尔滨郊外的一家化工厂。哈尔滨人都知道它是家保密厂,在一个边远的山区,哈尔滨人都羡慕那里的职工,工资高、劳保好、有疗养、还分房。可现在它离城市很近——哈尔滨的城市规模扩展得太快;也因为它已经“军转民”,产品开始还有优势,很快就被江浙赶超了;工资也不高、劳保也不好,当他们看到国外同类企业的职工待遇后;也没了疗养和住房——全货币解决,就是多开工资,职工们开始还很高兴,可上面要它自负盈亏,住房和疗养补贴就都没了,这家企业就不再有人羡慕了。
当闻到一股说不清的刺鼻味时张童心就到了,他来到工厂门卫,对衣容不整并打着呵欠的保安说:“我找史主席。”
保安接通了工会电话,对方说:“是张医生啊,我这就过去,咱们到卫生所说话。”
保安就带张童心去卫生所。这家企业仍保持着当年军工企业的风范,整洁、规范、严格、对外部保持着高度戒备,只是厂房和设备已经老旧,士气也不再高昂。
在热得只能穿衬衫的卫生所,工会史主席和卫生所高所长接待了这位医生。
史主席是个胖大中年妇女,她说:“张医生是市立医院耳鼻喉科的主任医生,咱们厂的人就认准了他,他换了新单位还去找他,说他服务态度好,医术高、收费低。这不,他主动上门来咱们这搞义诊。”
张童心看看这家卫生所,三层小楼是个大诊所的规模,原来的医疗条件不错,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高所长是个瘦小的老女人,对客人并不欢迎,问:“您这义诊收费吗?我们可有对口的医疗单位。”
史主席说:“噢,张医生是咱们哈尔滨的‘爱心人士’,长年坚持看病不收费,可他是有成本的,患者每个人得交个十块钱,用于购买耗材,这个钱咱们工会出。”
这时前厅已经聚了人,大声说:“张大夫来咱们厂了?太好了。”
高所长仍板着脸,说:“您看光看不治有用吗?还是干脆用班车拉职工到你们医院看,有问题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反正我们百分之百报销。”
这成给医院承揽生意了,张童心说:“所长,诊断是看病的第一步,有的病改变一下生活和工作习惯就会好,有的病只须休息和服少量药,有的病在你们诊所就能治,对化工产品引起的耳鼻喉或其它部位不适你们比我们懂;有的病得到大医院治也不一定到我们医院治,要让患者有多个选择。”
高所长仍不高兴,说:“以前外面的人得了化工方面的病都托门子盗洞子到我们诊所治,我们对口鼻、呼吸道、心肺、包括皮肤的污染或灼伤最有经验,也有特殊的器械和药,还在吉林有合作的化工医院、在大连有定点的疗养院。现在老人退了、能人走了、年轻人不求上进,只怕不能配合您。”
史主席打圆场道:“您给安排两个护士,咱们俩说话。”
(歌唱工人的歌曲)
张童心没想到在这家化工厂一蹲就是一周,它有上千名职工,得挨个做排查,他发现因为粉尘、化学物、噪音的影响过敏性鼻炎,咽喉炎,耳鸣,噪音性耳聋、哮喘病,尘肺病、癌症发病率很高,特别是一线员工,可谓触目惊心。
史主席知道张医生单身干脆留他在工厂招待所住,两人就经常聊天。
“郑国英您认识吗?你们厂的退休老职工。”张童心问。
“他呀,上访专业户,一到重大纪念日我就得派人陪着他,防止他再上北京。”史主席说。
郑国英是张童心的一个患者,以前作为知青下乡回来分配到这家厂,他很荣耀,因为工作服好、工资高、分房、还每年到大连“排汞”——度假,在那里吃好的、还拿着高额补贴,就是打排汞针恶心,没食欲。后来这家企业改制,他主动要求买断工龄,又拿到了一笔钱,就对同学们更炫耀。可他很快就成了上访的头,因为头发掉光并且记忆严重衰退,就常住北京,市里不派专人请不回来,请回来还会去。张童心说:“工会是工人的娘家,替他们说话他们就不会上访。”
史主席哑然失笑,现在的工会是“工会工会,吃了就睡”,在党的领导下为厂领导服务,已经完全不替工人说话,她说:“我跟厂长说了,难得有您这样的爱心人士,以后我们厂就是您的义诊定点单位,您最好每月来一次,我派车接送,另外给您补贴,每次一千块,走工会的账,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张童心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家厂,因为回去还得面对吉丽的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