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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就在哈尔滨最冷的一天，市立医院院长张青山率团访问曲阜，和曲阜儒医学校、菏泽药商集团进行了最后的谈判，事先各方进行了充分的沟通，这一趟肯定满载而归。
行前，吉丽的母亲对她说：“丽丽，我想了想你的‘非医疗性治疗’，以前还真有这么回事儿，建国后提倡的简化太极拳、课间操、工间操、眼保健操、气功就算这一类；现在的大妈广场舞、打坐、站桩、瑜珈也算这一类。乍练好像没什么效果，久而久之就会强身却病，这是中国医疗的一大财富。”
吉丽的“非医疗性治疗”主要是免费健康咨询，说：“妈，您爱动脑就是很好的运动和治疗。”
“再说义诊，文革期间的赤脚医生就是义诊，那时候人口爆炸缺医少药，毛主席多次指示城市的医院要组织医疗队下乡，免费为农民治病，最大的一次叫‘六二六指示’，直接把医生下放到农村，你们都险些成农村孩儿，哪像现在？医疗真的变了味儿。”
文革期间批判卫生部是“老爷部”，高高在上不管老百姓死活是错的，就让医疗队下乡成了政治运动，突击性的下乡治疗也难起到长期的效果，却总强于现在，把医疗变成了产业，把本来已经普及的全民免费医疗变成了最挣钱的行业，这不能不说是倒退。吉丽说：“妈，您别操心了，您的嗓子有点反复，我从曲阜回来就带您找张童心看看。”
母亲知道吉丽去曲阜会带上张童心，这姐俩好，说：“如果你和张童心想办个低价收费的门诊，妈就赞助你们点钱，没多有少算那么个意思。可你们的手续得合法，别帮了人还违了法。”
吉丽发现母亲越来越理解并支持她了，说：“有人出钱，妈您就别管了。”
（火车声）
在火车上，吉丽和刘长江、张院长坐软卧，随行人员和张童心坐硬卧，吉丽和刘长江在一个车厢，气氛却大不如前。上次他们去曲阜一路上多亲密？还遇上了一对亲密的小青年，促成了这次合作；这次他们俩已经好久没同居了，因为观点不同渐行渐远，将来能不能成为夫妻真难说。
“丽丽，这次曲阜的一把手李书记亲自接待，三家合办学校、门诊和你的‘非医疗性治疗’都没问题。”各自翻了半天手机，刘长江站起来对上铺的吉丽说。
吉丽从上铺下来，对面的两个人去了餐厅，这时候他们正好说话，却没什么可说，吉丽后悔自己想法太多并且太爱发表观点，却本性难改，要不他们俩已经结婚。说：“你师弟你得支持一下，难得有他这样不求名求利只帮助人的医务工作者，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参与你们的事儿，回哈尔滨我就一心帮兰桂芳搞直播。”
这次刘长江也不想让吉丽来，没办法，是菏泽的合作方坚持；他也希望吉丽少说话，事后就退出，他挣钱拿回家就得了——这是他开始的想法，现在他们俩能不能成家不一定，这女人太矫情。可这场戏必须唱下来，利太大了，哪怕事成之后给她一笔钱，却决不能让她再参与，会坏事儿。他说：“我师弟是个好医生，就是眼光太狭窄——除了沈阳哈尔滨哪都没去过，我会带上他的。”
这完全是本末倒置，应当是张童心带上刘长江，别看他是个小医生却会改变一代医德、医风，吉丽却不能这么说，说：“谢谢你啊。”
（轻音乐声）
哈尔滨这一行人一下车就被安排进了曲阜市政府的会议室，满满的一屋人已经等候在那里，吕副市长主持会议，现任李书记和前任王书记及各局办的一把手出席，对面只给了两地的合作伙伴六个座位，哈尔滨方面只有三席，张院长、刘长江、吉丽，张童心只能旁听。
吕副市长首先介绍了三方主要与会人员并叙述了几次重要谈判的成果，又表达了曲阜市委市政府对两地客商的欢迎和两个项目——曲阜儒医学院扩建和儒医医院成立的支持，然后请柳校长、张院长、蔡总讲话，各方都极尽对合作的赞美之词，可谓皆大欢喜，签约仪式下午进行。
午饭前吕副市长把吉丽单独引荐给了李书记，说：“书记，这就是王书记再三提到的大作家，咱们市的医疗顾问、刘长江的夫人吉丽女士，她对儒家文化和中医有很深的研究。”
吉丽很尴尬，因为她不宜单独和外方见面，说：“我和刘院长还没成家。我对儒家和中医没什么研究，上次会上说错了话。”
李书记是位严肃的女士，只对吉作家只有点印象，用眼睛询问吕副市长是怎么回事。
吕副市长说：“噢，吉作家不主张我们打出儒医的旗号，提出搞新中医。”
李书记说：“儒医是我们已故的市委书记提出的，儒医的说法在曲阜、山东和国内一些地区有一定的影响，也有专家学者支持它，可我认为还是叫中医好，这次正好学校要升级，儒医学校就改成中医学院。”
吉丽发现这年轻的女书记的目光很敏锐，说：“这么叫大家都能听懂，如果搞儒医就得有它的体系，慢慢来就好了。”
这正合李书记的意，她说：“搞新中医我也提倡，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去粗取精、去伪存真，中医要有自己的一套。”
这位地方大员的意思是中医要有自己的标准，不用西方、也就是世界的标准，吉丽不说话了。
李书记拉拉客人的手说：“大姐，听说您提出要把哈尔滨打造成世界医疗之都？您也太大胆太有创意了。我们曲阜虽小也可以发展有当地特色的中医药，让它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
这是刘长江提出来的，吉丽认为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这么想却不能这么做，除了要创造各种条件还有个方向问题——中国的医疗就应当全民免费，除了只对外国人，就敷衍道：“形成医疗特色就好，形成医疗特色就好。”
（倒茶声）
与此同时蔡国福在和张童心单独谈话，说：“童心医生，你吉大姐最关心你啦，你的事业，你的婚姻，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张童心这次并不想来，是吉丽坚持让他开开眼他才来的，说：“我不过是个小医生，学得也是个小专业——耳鼻喉，也只能做点小事情。婚姻嘛……我原来是不想结婚的，就错过了‘花期’。”他自嘲地笑笑，说：“我现在想结婚了，只是还没对象。”
蔡国福说：“上次那个、上次那个我们菏泽的姑娘金姗姗很好呀，你愿意跟她我就赞助你们一场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