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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七十章、穷人银行
为创办张童心的“非治疗性治疗中心”，吉丽在菏泽首富蔡国福离开哈尔滨的前一个晚上去酒店找了他，说：“蔡总，对不起这么晚了来看您，我护理我妈明早不能为您送行，有话跟您说。”
蔡总住得是索菲亚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他惊讶道：“噢，欢迎，刘院长怎么没来？”
“这件事我想单独跟您谈。”
如果吉丽年轻点，夜间单独来访蔡国福就会有非分之想；可这是吉丽，一个嘴巴厉害的家伙，即使年轻他也不敢有丝毫不敬，他请客人坐，用电话叫了咖啡，问：“要不要叫上那两个小的？”
“我正好想听听他们是怎么想的。”
片刻之后咖啡、蔡聪明和鲁健康来了，他们还带来了水果，谈话开始，吉丽问：“你们去过孟加拉吗？我想带你们去孟加拉。”
国内百业萧条，这一波经济衰退不知道何时是头，如果能到一个落后国家投资，不怕落后只要能在那里称王，真是一条出路。蔡国福立刻来了精神：“那是全世界最落后的国家，却可能是冒险家的乐园。”
（孟加拉音乐）
吉丽问两个年轻人：“你们知道孟加拉吗？”
小蔡说：“好像是从印度分出来的伊斯兰国家。”
小鲁说：“孟加拉有个总统好像办了个‘穷人银行’，获了诺贝尔和平奖。”
吉丽说：“穆罕默德·尤努斯，一个贵族，大学教授、经济学者、党派领袖、国家首席顾问。穷人银行是民间的叫法，它叫‘乡村银行’，专门给穷人无抵押、无担保、无信用记录、低息小额贷款，蔡总您说行吗？”
蔡总也听说过这么一个人，估计是个噱头，就像国内的“一块钱买一大件”，买到比中彩票都难，说：“也许这对孟加拉人适合，那是个有信仰的国家，对中国人不适合。”
小鲁说：“国内也有这种贷款，不需要任何抵押物和担保，借款人仅凭身份证、收入证明、手机号码和住址就能拿到钱。‘校园贷’连这些都不要，我们的好多同学都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小蔡说：“是，他们承诺低息，吸引人上钩，却是高息，利率是银行贷款的三倍以上，并且得提前支付——比如借给你一万你只能收到七千，还不断被暴力催讨，有的女生只能卖身偿还。”
吉丽没想到中国的金融乱象已经达到这种程度，问蔡总：“老板，我向您借钱您会借给我吗？”
这就是这位看着光鲜亮丽的女士半夜来访的目的？蔡总警惕起来，他是不会断然回绝的，说：“您有刘院长和张院长，不借。不过您有什么好事儿要我赞助一二，我倒愿意。”
吉丽知道让他赞助他又会找别的理由，问：“您可能不愿意放贷，愿意投资，投资比借贷风险大却可控，利润更大，比如您这次和柳校长、张院长的合作。”
蔡总发现对方看透了他的生意经，他以三个亿操控了十亿以上的资产，而他这三个亿不用他全出，多拉几个股东就好了，只要保证他控股，就能代表他们不会让另外两家知道。说：“您接着说孟加拉，我就对落后国家感兴趣。”
吉丽喝了口咖啡，慢条斯理道：“孟加拉是全球最穷的国家，贫富差别又很大，在贫民窟充斥着吸毒、卖淫、赌博、贩卖人口和器官等极恶劣的犯罪，被抢被偷是家常便饭，严重的环境污染又使它成为癌症多发死亡率最高的国家，尽管有联合国的救助，孟加拉平民还是不能脱离苦海。”
蔡总说：“到那种地方投资就得有当地政府做靠山，可以给他们股份，最好不跟当地华人合作，骗你的往往是华人。”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穆罕默德·尤努斯，他出生于一个富庶的穆斯林家庭，毕业于达卡大学，有经济学硕士学位，又任教于吉大港大学，后赴美留学在范德堡大学获得了博士学位，回国后做一个国家级经济学项目的负责人，在讲究种姓和学历的孟加拉他前程似锦。”
蔡总打了个呵欠，说：“您直接说，有什么生意可做。”
小蔡正查着手机，说：“孟加拉和印度一样有好多宝贵的历史遗迹，泰姬陵、巴凯尔哈特清真寺、佛教毗诃罗遗址，爸您干脆安排我们一次旅游吧。”
（孟加拉音乐）
小鲁揣摩着吉丽的意图，说：“您听听穷人银行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咱们也能干。”
蔡总是个金钱嗅觉敏感的人，对吉丽说：“您就说说他们的穷人银行。”
吉丽笑笑，说：“1974年，孟加拉爆发了一场严重的饥荒，尤努斯亲眼目睹了数千农民死亡的悲剧，激发了他为穷人做事决心。经调查他发现农民贫困主要因为缺乏资金提高生产力，当时的国家金融机构对农民的贷款条件极为苛刻，要么拒绝，要么收取高额利息。”
蔡总说：“大作家，您不知道我们买卖人缺钱是什么滋味，比如有一单生意，进了货就能赚，哪怕是一进一出只用几天，就是没人借给咱，高息也行呀，只要有账算。我就恨银行嫌贫爱富，你有钱它求着你贷款，你没钱他离你远远的。现在我做了金融才理解，银行嫌贫爱富是对的，得控制风险。”
“尤努斯就萌生了通过小额贷款帮助贫困农民创业的想法，创办了世界上第一家专门给他们贷款的无抵押、担保的银行。他的第一笔小额贷款用他个人的积蓄27美元，将这笔钱借给了吉大港大学附近村庄的一名妇女，这标志着他扶贫事业的开始。”
“嘘——呼”，蔡总点着一支雪茄，笑道：“27美元，150块人民币，这生意我也能做，送给穷人就得了。我每年捐到庙里的钱都不少，这就叫‘不看僧成看佛面’。”
“尤努斯虽然富裕，开办银行还是得拉人投资，投资人就说他们可以不挣钱，却不能赔钱，贷出的款收不回来怎么办？”
这是问题的关键，蔡总问：“是啊，贷出的款收不回来怎么办？”
“有人认为穷人最不讲究信誉，尤努斯也做了这方面的准备，却没想到坏账率并不高，穷人们奔走相告说，千万不要让这家唯一帮助咱们的银行倒了，就使他的投资和善款越来越多，现在成了孟加拉最大的银行，许多国家都在学他的模式。”
小蔡感慨道：“这就叫‘心诚则灵’，尤努斯用他的善心感动了哪怕最不讲诚信的人。”
蔡总也受了感动，却告诫自己说：“风险太大，我可不干。”
“1983年那家银行正式成立，开始他们仅有十几个人，由于产品符合平民的需求很快获得了成功，贷款户从1990年的85万，到1993 年的150多万，2000年增至370多万， 99％的贷款户都按时还贷，90％的贷款户生活得到改善。 如今这家银行工作人员增加到十多万人，贷款总额达40多亿美元，在首都达卡有最豪华的办公大楼，是世界金融史上的奇迹。”
蔡总摇头：“大作家，您想我去孟加拉干这种事儿，这种事儿在孟加拉行在中国不行，中国人最不讲诚信。”
吉丽笑了——这个高利贷者容易把自己吓着，说：“我想让您当中国的尤努斯，办一家比孟加拉更安全的穷人银行。”
“嗞……”，蔡总被手中的雪茄烫了一下，说：“还有这种好事儿？他能当总统、政党领袖、获诺贝尔奖我也能？”
这在中国真不能，吉丽就向他介绍了张童心，他多年如一日给人看病不收钱，说：“我要创办的‘非治疗性治疗’就是这么个项目，看病凭赏，我相信患者的良心和慈善家们的善心，会慢慢发展起来。”
蔡总的脑子迅速运转，这容易成名，名就是利，说：“风险还是不小，这样，大作家，本人为您和张医生的善举所感动，同意投资，就打在那三个亿里，我会跟柳校长、张院长说，必须成立那个什么‘非医疗’，就让张医生管，要不我就不投资。”
吉丽已经达到目的，起身致谢告辞。
蔡总和他的两个儿女把客人送到酒店大门口，说：“我可是你们的原始投资人，得写进你们的法律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