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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肖春连
帐篷之歌 (二)
(接前)
在工地上打炮眼,掌钎的人每打一锤后,就立即转动钢钎,炮眼内石粉末积聚多了后,还要往里面灌水,将石粉末用水冲出炮眼外,然后再将钢钎插进去继续打,就这样一锤一锤的打,半天只能打二三十厘米,当炮眼打到80厘米后,我们就可以填充炸药了。炎热的夏天,在山上打炮眼,我和战友都汗流夹背,头顶着草帽,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当汗流满面时,立即用毛巾擦去,否则汗水迷了眼睛影响了打锤。我和战友背上的绿军装浸透了汗水干了后一道道盐霜变成了斑马纹。上山时带来的热水全喝光了,我们就喝山泉水。四川彭州兵杨世全瘦弱的身体,发热达38度,吃片阿斯匹林退热药,仍坚持在工地上。那时,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思:早日修通成昆线,让毛主席放心。
炮眼打好后,我们将一管管20多厘米长的烈性炸药装进巨石炮眼里,每个战友用香烟头或火柴点燃自己打的炮眼中的炸药导火索,然后一溜烟小跑,立即躲到远处几十米以外的地方。没想到炸药一响,巨石被崩的一块块飞上了天,最大的石块像筛子一样大,最小的石块也像草帽一样大。这种场面,我第一次看到。心想这些石块若从天空中掉下来,砸到谁身上就是不死也会落成残废。不敢再多想,我和大家一样都两眼一点儿不眨的紧盯着头顶空中往下掉的石块,左躲右闪,总算看到石块纷纷在我们身旁空地上平安落地,此时,我心中那块石头也落地了。如果那天砸死一个或砸残一个人,我个人脱不了干系,轻者给我处分,重者送军事法庭判刑,因为放炮是我指挥的。

/成昆线穿越金沙江河谷,铁道兵部队削山劈岭炮声隆隆/
我们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劳动,终于平整出一块篮球场大的地方,能安置20多顶帐篷,解决了全连住宿的地方。
刘沟的帐篷刚扎好。上级又把我调到新兵连带广东兵在百家岭隧道口配合三营建大桥。我带的广东兵有三个排帐篷扎在半山坡上。我们四排帐篷没地方扎,排长就带领大家将4顶帐篷扎在隧道口排出的碎石碴上。开始住在碎石碴上我们还很高兴,因为上下班不用再爬山了,大桥工地就在旁边。因为抢工期,我们日夜奋战在桥墩上打混凝土筑桥墩。没料到瓢泼暴雨下了一整天,那天下午,突然从百家岭山沟上面冲出一股浑浊的洪水。刹时间这股洪水越来越大。我一看情况不妙,对着正在看热闹的全排新兵大喊一声:"山洪爆发了!赶快将帐篷往高处拉。"经我这一声喊,这些新兵才醒悟过来,都跟着我立即动手将帐篷七拉八扯弄到高处安全的地方。不一会儿功夫,就看见猛烈的洪水将碎石平台冲垮,我们脚底下的那些碎石顺着洪流冲到了大渡河里。好悬,差一点儿将我们的帐篷被冲走。这洪水要是发生在晚上我们睡梦中。我们这40多人全都会被冲进大渡河里,造成无为的牺牲。
这件事被三营赖佛炎营长知道后,第二天晚上,他在全营集中看电影放映前,他用电影组的扩音器,大力表扬了我带头拆除帐篷,使全排战友和住的帐篷避免被洪水冲走的先进事迹。这件事虽已过60多年,但我至今都记忆犹新,想想就后怕。
百家岭隧道打通后,我们连队将帐篷拆掉后装上解放牌卡车,我们兴高彩烈的坐在卡车车箱里高声唱着《铁道兵志在四方》兵歌,翻过大小凉山来到了凉山自治州首府——西昌。
当我们到达西昌北面礼州镇青山隧道口后,下了汽车还来不急吃饭,就立即将帐篷扎在隧道口旁。
我们将帐篷刚扎下不久,附近山上的彝族人就将他们的小黑帐篷扎在我们帐篷西边十多米处,从此他们就跟我们作了邻居。我问他们,为什么从前不下山到此地住扎,现在看我们来了就搬下山来居住?他们都实话实说:靠解放军住安全,别外他们在山上一年到头看不到电影。住在你们帐篷附近,你们只要一放电影,我们就知道,跟你们一起看电影。他们为了跟我们搞好关系,还特意邀请我们在三月三彝族火把节时到山上跟他们一起欢庆火把节。我在这帐篷里住了不到三个月,就看见距离帐篷不到200米的公路上一群群学生扛着印有"红卫兵"几个黄色大字的红旗从帐篷西面路过。后来才知道文化革命开始了。我们连队领导在开大会时,教育大家,我们部队有明确规定,不介入地方文化革命活动,他们搞他们的串联,我们打我们的隧道。
那时,外面闹的热火朝天,我带领八班十二名战士每天施工三班倒。除了施工就是睡觉,昼夜不分,除了进洞打隧道,那就是身在帐篷里睡大觉。

我们每天三班倒,都不知道是星期几,因为连队不过星期天,除了过年吃顿饺子时,才知道自己又长了一岁。那时我们的想法很单纯,为了早日修通成昆线,拚命干。那时每天一到工地,进入撑子面,我们全班六个掘进风枪(风钻)手都脱光衣服,只留一条短裤,在短裤上扎根腰带(便于鼓劲)两个人一组,一个撑握风枪(风钻)钻杆,另一个风枪(风钻)手用双手握着风枪把手,同时还用右肩部顶着风枪后托,好几十斤重的风枪顶在肩部,风枪一开机,震得全身抖动,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大燥声,灌满整条隧道,人与人面对面大声讲话耳朵听不见,全靠手比划,形成了一套施工哑语。为了抢进度,战士不听连长只准打水风枪的规定(怕战士得尘肺病),当着连长的面就打水风枪,只要连长一离开撑面,马上改打干风枪。干风枪从炮眼里冲出的石灰粉尘将隧道里的1000瓦大灯泡射出的光芒都淹没了,满洞里都变成一片昏暗。打一天隧道下来后,两只耳朵眼里和两个鼻孔里全灌满了泥灰,从耳朵眼里掏出的都是泥球,从鼻孔里挖出来的也是泥球。我们吐的痰也是泥痰。我们掘进班打风枪的6名战友,都是光头,满头满脸都沾满粉尘,一出洞口,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相互指着对方,异口同声说对方是出土文物兵马俑。我们每天下班后,用发电机降温水池里的水,浑身上下洗干净后,躺在帐篷里木板床上,全身放松后说说笑话,一整天的疲劳在这时才开始慢慢恢复,我们都很快进入梦乡,帐篷里充满了打鼾声。
在这些绿色的军用帐篷里,我们除了睡觉之外,大家就坐在小板凳上学习毛主席语录,开班务会,一天三顿饭都在帐篷里吃喝。

为了整好内务卫生,我还充分利用帐篷里的空间搞了12条线,床上被子叠成豆腐块,形成一条线;十二床被子形成一条线;全班床单整洁没污点整成一条线;腰带(外用)放在被子旁边从南到北摆成一条线,床上纹帐往纹帐杆上崩成一条线,被包带卷成圆形放在被子旁边形成一条线,毛巾挂在床板上空铅丝上一条线;脸盒架上12个脸盆上下摆成一条线◇牙缸架上牙缸和牙刷摆成一条线;帐篷墙面上军用水壶挂成一条线,屋内地面上小板凳摆成一条线;床底下鞋架上鞋子摆成一条线;枪架上步枪、冲锋枪摆成一条线。连队每次检查内务卫生时,各班遇到最不雅观的难题是床单中间都是左一块右一块的"地图",特别是风枪手的床单上最多,因为打风枪长时间全身被震动的都在抖动,下体受到刺激,一到晚上就会自然"跑马"留下精斑,这些精斑用肥皂怎么都洗不掉。全连检查卫生时多次因为床单不洁都被扣分。我急中生智,用自己的津贴费给每人买了七尺白布做了新的床单。从此全连检查卫生我们班都被评为全连第一,那面《卫生标兵》流动红旗挂在我们班帐篷墙面上一直没人夺走。
我们班不但卫生创造了全连第一,施工超额完成任务也是创造了全连第一,那面《施工标兵》红旗也挂在我们班帐篷上没人夺走。以我为首的六名风枪手因为都是光头,战友们都称我们班是秃子班。因为我们天天进洞在隧道掌子面打风枪,剃光头发容易冲洗,和头部砸伤后容易包扎,谁见了我这个班长都管我叫秃子班长。跟我同年入伍的战友都直呼我肖秃子。事隔60多年后,今年我写这段回忆录时,想起了我的同乡战友副班长赵永宗,我通过房山报记者王占天,找到了失散多年同打隧道的战友赵永宗,我在电话中问他,"你是赵永宗吗?"他楞了几秒钟后,便大声回话:"你是肖秃子吗?"毕竟是天天在一起摸爬滚打共同战斗在一条隧道的战友,这么多年了,他还能听清我的声音,没忘记我曾当过他的班长。感动的我哽咽了。

我们排是全连唯一的专职打隧道的掘进排,排长是位60年入伍的湖北人,只有小学文化,外号叫"徐二虎",是位在青海齐连山喂了三年猪立了两次三等功后,当了排长。每次在全连领到施工任务时,他都捡最难最苦的任务挑。人们背后都称他"二百五"。我们四个班长也都自然而然的成了"二百五"班长。我每次打隧道,在未进隧道前都脱光衣服,在闷热潮湿,密不透风的隧道里只穿一条短裤,腰里扎根腰带,在隧道口我布置施工任务时,大家都举起手来表决心,高呼口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更大的胜利"。外班战友看到我们这样的冲劲,便开玩笑说:"这帮二百五,又开始玩命了"。
我们班帐篷里挂着两面红旗,一面是"卫生标兵"流动红旗帜;另一方面《施工标兵》红旗。这两面红旗使我们这顶小小的帐篷更加蓬毕生辉。
1966年5月初,上级决定让我们连找一个思想作风过硬的模范班长带领师作战科来实习的六位从北京铁道学院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技术员。(未完待续)

肖春连简介
肖春连 北京市房山区人,1963年3月入伍,曾在铁十师49团历任过宣传干事和指导员职务。1978年转业到江苏靖江后曾任过政府军转办主任和机关管理局长等职。曾先后在《人民日报》头版和二、三版显著位置发表过五篇文章,还在《工人日报》、《农民日报》和《新华日报》、《文汇报》、《江西日报》、《扬州日报》、《泰州日报》、《凉山州报》以及《散文选刊》和《青海群艺》发表过200多篇散文。还被江苏广播电视台评为二等奖。
现为:江苏泰州作家协会会员,和《散文选刊》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