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大年初一

作者：钟奎华

大年初一的晨曦，带着年的余温漫进东莞的老房子。窗外的空气里还飘着昨夜烟花的淡香，屋内已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 —— 老婆和大弟媳早早扎进了厨房，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为这新年第一顿正餐张罗着。砧板上，昨夜剩下的大盆菜汤汁正咕嘟咕嘟加热，鲍鱼的鲜香混着扣肉的醇厚，漫出厨房，缠上鼻尖；新鲜的迟菜心刚摘洗干净，翠绿得能掐出水来，等着下锅清炒，保留最本真的清甜。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母亲慢悠悠地沏着茶，阳光透过窗台的绿植，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儿子啃着刚蒸好的馒头，时不时探头往厨房望一眼，嘴里念叨着：“妈，炒快些，下午还得赶去荔湾。” 他今晚要去白鹅潭参与烟花汇演的守护工作，这份责任让新年的行程多了几分庄重。

午饭算不上繁复，却依旧吃得热热闹闹。加热后的大盆菜滋味更浓，每一口都是团圆的余韵；清炒迟菜心脆嫩爽口，解去了荤腥的厚重；阿日昨晚剩下的饺子蒸热了，依旧皮薄馅足。儿子吃得匆匆，放下碗筷便开始收拾行李，老婆也跟着帮忙，把换洗衣物和提前准备的防护用品仔细叠好。“路上慢点，到了发个信息。” 母亲拉着儿子的手叮嘱，眼角的笑意里藏着不舍。

午后的阳光正好，儿子载着老婆和儿媳启程回荔湾。车子驶离门口时，母亲站在台阶上挥手，直到车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转身。屋里少了几个人，却很快被另一番热闹填补 —— 孙女缠着侄女，非要去东莞市中心逛逛，“听说有红灯笼，还有小糖人！” 侄女拗不过她，牵着她的小手，揣着零钱欢欢喜喜出了门。老婆和大弟媳也趁着这晴好天气，相约着去行街，感受新年的市井气息，留下我和母亲在家守着这份清净。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和母亲闲话家常。我听着她说事，心里暖意融融，原来幸福从未变过模样，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在身边。

傍晚时分，出门的人陆续归来。老婆和大弟媳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有给孩子们买的小玩意儿，也有新鲜的果蔬。“街上真热闹，红灯笼挂了一路，年味足得很！” 老婆笑着分享，眉眼间满是雀跃。孙女则举着一个糖人冲进屋，脸上沾着些许糖霜，兴奋地说着街上的见闻，说看到了舞龙舞狮，还和小糖人合了影。

晚饭依旧是老婆和大弟媳联手操持，几道菜做得清爽可口。吃过饭，天渐渐暗了下来，窗外开始零星响起烟花的声响。孙女早就盼着这一刻，拉着堂弟的女儿，跑到家门口的空地上，小心翼翼地拿出烟花和砂炮。点燃一支仙女棒，火花四溅，映得孩子们的笑脸格外明亮，她们笑着、跳着，砂炮 “噼里啪啦” 的声响，像是新年的祝福，在夜色里回荡。

我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夜空偶尔有烟花绽放，绚烂夺目。手机里很快传来儿媳发来的视频，镜头先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 白鹅潭江畔早已挤满了看客，大人牵着孩子，情侣依偎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意，江风里飘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和淡淡的零食香气。忽然，一声响亮的礼炮划破夜空，第一簇烟花直冲云霄，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化作漫天金红的星点，像无数碎钻坠落；紧接着，翠绿、粉紫、银白的烟花次第绽放，有的像撑开的巨伞，有的像散落的流星雨，有的像层层叠叠的牡丹，倒映在珠江水面上，江天一色，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视频里，儿媳的声音带着雀跃：“爸，你看！太好看了！” 镜头一转，我看见了儿子的身影 —— 他穿着反光背心，站在人群边缘的值守岗位上，身姿挺拔。他没有抬头看烟花，而是专注地留意着身边的人流，时不时抬手指引方向，“这边请，注意脚下”“小朋友别跑太远，牵好家长的手”，声音沉稳有力。江风掀起他的衣角，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额角的薄汗，却看不到丝毫懈怠。和他一起值守的还有几位工作人员，他们分散在各个角落，像一个个坚实的坐标，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守护着这份团圆时刻的美好。儿媳说，儿子从下午抵达后就没歇过，排查隐患、疏导人流，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很仓促，但他说，能让大家安心看烟花，这年就过得有意义。

我看着视频里的璀璨烟花，又望向家门口嬉闹的孩子，忽然觉得，这便是新年最好的模样 —— 有人在台前享受热闹，有人在幕后默默守护；有人牵挂远方的亲人，有人坚守肩上的责任，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刻汇聚。

夜色渐浓，白鹅潭的烟花还在继续，一束束光划破夜空，照亮了江面，也照亮了守护人员坚毅的脸庞。东莞家门口的烟花声渐渐平缓，孙女玩累了，被老婆抱进屋里，嘴里还念叨着下次还要放烟花。母亲坐在沙发上，听着我讲述视频里的景象，笑着说：“这孩子，长大了有担当了。” 脸上满是安宁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