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除夕
作者:钟奎华
除夕老婆的手机铃声恰好响起。是八十多岁母亲的声音,从东莞那头传来,借着大弟媳的手机,语气里满是期盼:“新年好,你去兴发市场带只增城烧鹅回来,孩子们都念叨着呢。” 老婆应着好,挂了电话便匆匆换鞋出门,兴发市场的烟火气,该是此刻最热闹的所在。
我在家拾掇着琐碎。三只刚养不久的小鸡叽叽喳喳,仓鼠在笼子里不安地扒拉着木屑,它们也是这趟归程的小成员。找了结实的纸箱,垫上柔软的旧毛巾,小心翼翼将鸡笼和仓鼠笼放进去,扎好透气的孔洞,又把屋里里外外清扫一遍,地板擦得锃亮,连角落的灰尘都未曾放过。收拾好行李,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下楼,放进地下室的车尾箱,发动车子时,小区里静悄悄的,零星几声鞭炮响,是年的序曲。
路上的车辆出奇地少,没有平日的拥堵,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心里揣着对团圆的期盼,连路程都显得短了许多。抵达东莞母亲家时,大弟一家早已在门口等候,母亲接过老婆手里的烧鹅,笑意堆满脸庞,“这香味,隔着袋子都挡不住。”
午餐简单却暖心,增城烧鹅的皮脆肉嫩,蘸上酸甜的梅子酱,满口都是地道的风味。大弟媳炒的青菜青翠爽口,母亲炖的汤醇厚香浓,一家人围坐一桌,聊着家常,说着近况,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驱散了冬日的微凉。
下午三点,门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是儿子夫妇带着孙子孙女到了。车子刚停稳,三岁的小孙子便探着脑袋往外看,皱着小眉头嘟囔:“这不是增城的家呀。” 儿子耐心哄了几句,说爷爷奶奶和太奶奶都在这儿,小家伙才慢慢安静下来,一进一楼客厅,就朝着母亲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喊:“大大!” 母亲乐呵呵地应着,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孙女则拉着弟弟的手,雀跃地往天台跑,“我们去看花花!”
天台上摆满了母亲种的花草,几盆蒲公英开得正盛,白色的绒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孙女踮着脚尖,在老婆的搀扶下,对着蒲公英轻轻一吹,白色的小伞兵便悠悠扬扬地飘了起来,像漫天飞舞的星星。我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儿时听过的那首《我是一棵蒲公英的种子》,旋律在心底缓缓流淌,岁月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小孙子看得兴奋,也学着姐姐的样子,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吹得满脸通红,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没过多久,堂弟阿日从大岭山坐滴滴赶来了,手里拎着一大袋自己包的饺子,“刚包好的,还热乎着呢。” 紧接着,小弟一家也到了,小弟媳牵着儿子,身边跟着儿子的女朋友,堂弟的女儿也蹦蹦跳跳地进了门,屋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聚在一起,追逐打闹,笑声穿透了门窗,飘向远方。
团圆饭的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惹眼的是那盆热气腾腾的大盆菜。鲍鱼、海参、虾丸、海参层层叠叠,汤汁浓郁醇厚,香气扑鼻。增城烧鹅被切成整齐的块状,皮色油亮;迟菜心翠绿鲜嫩,带着清甜;阿日包的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四溢;秘制炒花生咸香酥脆,越嚼越有味道。饮品也颇具特色,木糖醇浸制的红花醋酸甜爽口,解腻开胃。我和大弟、阿日三人开了一瓶剑南春,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酒香醇厚,碰杯时的清脆声响,是团圆的祝福。
饭吃到一半,妹妹带着她儿子夫妇,还有在荔湾读大学的女儿也来了。妹妹一进门就笑着说:“来蹭热度,沾沾喜气。” 大家挪了挪位置,话题也愈发丰富,从孩子们的工作学习,到过往的趣事,再到对来年的期许,话语间满是温情。
夜色渐深,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放,映照得屋内暖意融融。小弟一家和妹妹一家起身告辞,孩子们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约定着年后再聚。送走他们,屋里渐渐安静下来,母亲坐在沙发上,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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