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隔代亲
文/金 城
隔代亲那是一种怎样的小心翼翼,又是怎样的一种肆无忌惮的爱啊。
说起来,老人们自己年轻时,怕是也没这么软的心肠。那时候为了儿女的前程,板着脸的时候多,扬起巴掌的时候也多。可如今,对着孙子孙女,那巴掌是无论如何也举不起来了,举起来了,也是轻轻落下,落在小屁股蛋上,倒像是挠痒痒。儿女们有时看不过,说两句“惯坏了”,老人们也不恼,只嘿嘿地笑,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处,像个风干的核桃,嘴里嘟囔着:“孩子还小呢,小呢。”
他们是真的把看孩子当成一件顶重要的工作来做的,比从前上班还上心。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拣最新鲜的鱼,最嫩的菜,自己舍不得吃的,买给孙辈从不眨眼。接孩子放学的路上,那眼神是片刻不离的,生怕磕了碰了。夏夜里宁肯摇着蒲扇,一下一下,驱着蚊虫,也不开空调,怕空调伤者孩子。自己热得汗流浃背,却看着孩子酣睡的脸,心里是满满的、说不出的踏实。有时候看着他们,心里会忽然生出一种恍惚。仿佛时光倒流,那被呵护在掌心里的,不是孙辈,而是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流着鼻涕的儿女。而眼前这份爱,却卸下了所有的包袱,只剩下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给予。
这隔代的爱,怕是这世间最不求回报的一种了。它不为了养老,不为了防老,甚至不为了被记得。它就这么静静地、固执地流淌着,像一条温热的河,缓缓地,暖着我们的孩子,也暖着我们这些为人儿女的心。我们看着,心里是酸的,也是甜的。酸的,是父母老了;甜的,是老了的父母,心里还有这么一大块柔软的地方,装着我们的孩子,当然,也装着我们。
丙午春节于於陵淦河畔顺河苑仲兰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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