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那年大街“摆地摊”
作者:李富田

春联的雏形最早可追溯到周代的“桃符”,古人认为桃木有驱鬼辟邪之力,便在门户两侧悬挂桃木板,上书或刻划“神荼”“郁垒”两位门神之名,用以驱鬼辟邪。相传在远古时代,有一种怪兽叫“年”,逢年过节时便会流窜到村子里骚扰百姓,后来发现这些怪兽特别害怕红色和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为了吓跑怪兽,才有了过年时放鞭炮、贴春联的习俗。
五代后蜀皇帝孟昶于公元964年创作的“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成为文献记载的首副春联。宋代改用纸张书写,称“春贴纸”,北宋诗人王安石的“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流传至今。到明代在朱元璋的推广下才得到普及,并定名为“春联”。
历经千年演变,最终成为家家户户迎新纳福的重要年俗。不仅成为一种文学艺术形式,更是一种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通过简洁而富有寓意的文字,表达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祝福。书法艺术也在春联中得到了充分体现,不同的书体和风格为春联增添了无尽的艺术魅力。堪称中华民族独创的艺术奇葩,它以雅俗共赏的特性深受世代人民的喜爱,“两行文字,撑天柱地;一副对联,评古涵今。”
尤其是在上世纪的八十年代之前,我国的广大城乡居民在还未彻底摆脱贫困的情况下,过新年、放鞭炮、贴春联、穿新衣、吃饺子曾是老百姓辛苦一年的殷切期盼,更是孩子们渴望已久的美好心愿。
放鞭炮、穿新衣、吃饺子档次不同,有好有赖,可多可少,可贴春联却是家家户户的门面必不可少。老百性认为“有粉搽在脸上,春联贴在门上”才是过年的象征。即便手头再紧也要买几张红纸,根据自家门的多少、门框的宽窄裁剪成大小不等的门联、门心和横批。再去找到村里会写毛笔字的“文化人”写好凉干,才能拿回家粘贴。那年头一个几千人的村子里会拿毛笔写字的人寥寥无几,能自编春联的人就更是屈指可数了。所以每当年关来临找人写春联也成为很多人求人帮忙的挠头事。
作为一名在校的中学生,自幼生长在赵国名相蔺相如赐名的峰峰矿区八特村里长大,对这里的山山水水深爱有嘉,对这里的父老乡亲情有独钟。我思忖再三,萌生了找几个同学帮忙,在年关来临时集中几天时间到大街摆摊设点,义务为乡亲们写春联的设想。当我把上述想法告知父母后,他们当即表示支持。说句心里话,我虽然在小学时就开始学写毛笔字,在校期间又时常写标语办专栏,几年前就给自家和几个街坊邻居写过春联,但到大街里摆摊设点写春联实属首次。
大男人一言即出,驷马难追。我用几个晚上编写了几十副农村通用的春联,其中有五字联、七字联、八字联和九字联,还有横批和五字门心联若干。用学校每个月发给我的困难助学金买了大中小三根毛笔和六块墨锭、砚台和割纸刀。在我的倡议下和几个同学个别商量,成立了“义务写春联小组。”


1974年的春节是2月17日,农历已是“河开、燕来”的“七九”季节,但毕竟还是乍暖还寒。腊月二十六那天,我和一位男同学两位女同学在村子中心张家街西头背风处搬来了两张小方桌和几个小凳子,带着笔墨摆起了地摊。两个女同学负责割纸叠格,一个男同学帮我研墨按纸。
“自带红纸,义务写春联”几句吆喝,引来了三五成群的乡亲们,一听说是义务写春联,不到一个小时主动送红纸的就络绎不绝,有的干脆到供销社买了红纸就直奔地摊而来,这里有人割纸叠格,写好凉干,还注明哪是上下联,不用自己动手拿回家就可粘贴。消息传开,送纸的人逐渐增多,有时还得排队等待。为了提高效率,割纸叠格的同学忙里取巧,一律叠成了八字联,甚至一张红纸不用裁剪直接叠成了四副对联,写好凉干后拿回家自己裁剪更不易出错。研墨的同学到邻居家借来小碗,研好倒进小碗里再继续研墨,使墨水不断线,书写不停笔。我开始还一笔一划尽量写楷书好认,等的人多了,我也龙飞凤舞写起了草书。乡亲们还风趣的说“红纸抹黑道,谁抹谁知道。”真是“萝卜快了不洗泥”啊。
忙了一天的地摊服务,累得我们四个同学腰酸腿疼。但想想乡亲们争先恐后的热情劲,再看看他们脸上满意的笑容,还是很有成就感。为了满足不同地点不同人群的需要,晚上回家后我又加班编写了车马店、马棚、生产队办公室、厨房、水缸、梯子、大树、衣柜等处的专用联,在后来的两天时间里做到了有求必应,让乡亲们满意而归。
尤其让我难忘的是有一户专门杀猪阉猪的屠户还拿着朱元璋题写的“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的对联底稿让我用楷书认真书写,说是御笔所赐,潦草不得。我不敢怠慢,遵照执行,不仅让屠户满意而归,也让我长了见识。
一连三天我们共写了多少副春联没有数过,满足了多少老乡们的要求也无从考证,直到“农历二十九,家家门口花丢丢(贴上春联了)初一初二满街走(互相拜年)”时,我才知道哪家的春联出自我手。
1974年我们毕业回乡。后来每逢年关来临时很多乡亲们还不时的让我写春联,我总是满口答应,问清楚写几副记在纸的背面,抽空写好后再给他们送到家。家里活再多我也抽空把乡亲们送来的红纸割好写成,哪怕搭黑加班也要当天把春联送到家里。一直到1988年我搬家进城后还有人把红纸捎到离家乡50华里外的市区让我写春联,我尽快写好再托人给他们捎回家乡。我深知这不仅是单纯的帮忙写春联,它寄托着乡亲们对我的信认和难以割舍的乡情啊。
事情已经过去了50多年,找人写春联也早已成为历史。如今的春联已成了商品,很多人都是商家赠送,不看内容,只管张贴。有时提笔练字也只是个人爱好和消遣而已。但当年村里的老书记现已90高龄的张宪云告诉我:“第一次认识你就是在村里为乡亲们义务写春联。”我的心里好像大冬天映射进一缕阳光,顿时感觉温暖如春。时光荏苒,我不时的怀念那些重情重义的父老乡亲啊。
草于2025年2月
制作:国家级资深媒体人,国际诗人杂志编委,都市头条编辑刘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