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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的深夜，我读懂了中国人为何要回家过年
赵景阳（河北）
岁聿云暮，华灯初绽。当最后一抹残阳坠入远峰，年的跫音便裹挟着爆竹的碎响、饺子的香气、孩童的笑闹，叩响了千家万户的门环。年三十，是光阴的驿站，更是心灵的归巢——它将三百六十五日的风尘仆仆，都酿成一坛名为“团圆”的老酒，在炉火旁温着，在笑语中漾着，让“家”的分量，比任何时候都更沉、更暖。
（一）备年：烟火里的匠心与深情
天未破晓，灶膛已腾起橘红的火苗。主妇们系着靛蓝围裙，在面案前揉搓着岁月的筋道：年馍要揉够一百八十下，寓意“百事顺遂”；饺子皮要擀得中间厚边缘薄，像一轮满月，盛满“团团圆圆”的期许。案头，腊味在檐下滴着琥珀色的油，香肠如红绸垂落，风干的鱼身泛着银光，那是时光腌制的年味，咸香里浸着对丰收的感恩。
男人们踩着梯子贴春联，墨香混着松烟，在红纸上洇开“忠厚传家久”的遒劲。孩子们举着浆糊碗跑前跑后，指尖沾着米浆，在门框上印下歪斜的指纹，倒成了年画里最灵动的落款。最热闹是市集：糖瓜粘成小山，花生炒得噼啪响，卖年画的老人摊开《连年有余》，胖娃娃的肚兜上绣着金线，引得妇人驻足，说“这娃儿真喜庆，给咱家也讨个吉利”。
这哪里是备年？分明是将“家”的密码，刻进每一道工序、每一件年货里。那揉面的力道，是母亲的坚韧；那贴联的角度，是父亲的执着；那孩子沾着糖渣的笑脸，是家族延续的希望。
（二）守岁：灯火中的传承与絮语
暮色四合，门环轻响，远归的游子推门而入。母亲扑过去接下行囊，父亲拍去他肩头的雪，连墙角的狸花猫都竖起尾巴，蹭着他的裤脚——这是家的体温，是无需言语的接纳。堂屋八仙桌上，菜肴已摆成山河：中央是整条红烧鱼，鱼眼瞪得溜圆，鳞片上凝着酱色的光，取“年年有余”的吉兆；左边是珍珠丸子，糯米裹着肉馅，圆润如珠，象征“团团圆圆”；右边是年糕，雪白的糕体上撒着桂花，暗含“步步高升”的祝愿。
守岁的夜，是时光的慢镜头。电视里春晚的歌声飘着，却盖不过家人的私语。爷爷翻出褪色的相册，指着照片说：“这是你爸五岁那年，穿着开裆裤跟在我后面放‘钻天猴’，差点烧了棉裤！”父亲笑着添酒，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纹，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除夕，他也是这样，在同样的灯光下，听自己的父亲讲古。孩子们啃着糖瓜，糖渣掉在毛衣上，被奶奶小心掸去：“慢些吃，还有压岁钱呢。”红包装着崭新的票子，塞进孩子手心时，连指节都带着温度——这哪里是钱？是长辈把“岁岁无忧”的愿，包进了最实在的壳里。
零点的钟声敲响，整座城骤然沸腾。鞭炮声如雷，烟花窜上夜空，炸出千万朵金花。母亲往每个孩子口袋里塞糖果，父亲点燃长串“大地红”，火星子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小的洞，像给旧年画下的句点。我们仰头看烟花，看它在天上开得轰轰烈烈，又落得悄无声息，忽然懂了：年三十的热闹，原是为了让那些平日里羞于启齿的话，都在烟火里有了回声——“我想你了”“辛苦了”“明年还一起过”。
（三）迎新：旧岁与新程的温柔交接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窗台，年三十的仪式才真正完成。扫尘的扫帚靠在墙角，春联的红纸被露水打湿了边角，厨房的碗碟还堆在水池里，却没人急着收拾。母亲煮了汤圆，芝麻馅的甜香漫满屋子，父亲泡了浓茶，茶烟袅袅里，他说：“今年累坏了吧？”我们碰杯，茶汤里浮着茶叶，像一片片舒展的新叶。
其实哪有什么“累”？不过是有人在远方牵挂，有人在身边陪伴。年三十的意义，从来不是日历上的数字，而是它让我们停下脚步，看看身边的人：父母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像落了层细雪；孩子的个头蹿了一截，快够到门框了；爱人的眼角添了细纹，却笑起来更温柔。这些细碎的变化，都被年的仪式温柔收藏，变成“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底色。
此刻，窗外的鞭炮声渐歇，只有零星的烟花还在绽放。我望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忽然明白：年三十从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它用最浓烈的烟火气告诉我们：无论走多远，总有一盏灯为你留着；无论多疲惫，总有一桌饭等你回来。所谓“过年”，不过是“回家”的同义词；所谓“团圆”，不过是“我在”的最深诠释。
（四）余韵：年味里的中国精神
年三十的温暖，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文化基因。它像一条无形的线，串起“忠厚传家”的祖训，织就“尊老爱幼”的美德，织成“家国同构”的情怀。你看那春联上的字，是汉字的筋骨；那饺子里的馅，是农耕的智慧；那守岁的灯火，是文明的火种。这一夜，我们不仅在与家人团聚，更在与千年传统对话，在血脉里确认自己的来路与归途。
岁序更新，春信已至。愿所有漂泊的人，都能在今夜抵达港湾；愿所有等待的人，都能在此刻拥抱圆满。年三十的故事，永远写不完——因为它藏在每一双紧握的手里，每一句温暖的唠叨里，每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里，藏在每一个中国人“回家过年”的执念里。
人间烟火处，岁暖情更长。这，便是年三十的答案，也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密码。
作者简介：
赵景阳（轩源），男，1964年生，河北省人，中共党员，会计师，国企集团高管。
酷爱中华传统文化，诗歌诗词爱好者，收藏爱好者，周易爱好者。业余进行诗歌创作，作品散见于都市头条，中华赵氏诗词等平台。
2023年8月荣获都市头条井冈山群第二届“十佳明星作者”荣誉称号；同年10月荣获历届十佳明星作者“争霸赛”三等奖第③名荣誉称号。
2025年获都市头条官方平台“优秀作者”荣誉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