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年味(散文)
山茶花开(湖南)
夜色在浏阳河的水面上缓缓铺开,没有雪的长沙,冬意并不凛冽,却带着湿润的清冷。街巷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子,被风轻轻摇曳。今年的除夕,对我来说格外不同——经历了两个多月的卧床,我终于可以重新下床走动了。因为一次意外摔伤,腰椎骨折让我一度被困在方寸之间,而今天,我坐上儿子的车,驶向弟弟妹妹早已订好的酒店。车窗外的灯火,仿佛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路向我招手,把冬夜的清冷都融化在温暖的归途里。
一路上,车窗外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光河,儿子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聊着家里的趣事。长孙在儿媳怀里安静地睡着,小脸蛋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苹果。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年,真的有了不同的味道。
酒店的包厢里,二十人的大圆桌围出了浓浓的年味。亲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桌上摆满了湘菜的香辣与热乎,笑声、祝酒声、孩子的尖叫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妻子在一旁帮我夹菜,眼里满是关切与欣慰。我看着满屋熟悉的面孔,仿佛把这两个多月的孤独和疼痛都融化在了这温暖的烟火里。
往年的守岁,总有父母在。母亲会在厨房煮一锅热汤,父亲会贴好春联,再翻出老相册与我们一起回忆。如今,他们的笑声只能在记忆里响起。我坐在热闹的人群中,望着窗外的夜色,那些与父母共度的除夕夜,像旧影片一样在脑海回放。
但我并不觉得孤单。几十年的创作之路,让我结识了许多诗友和作家。平日里,我们会促膝长谈,探讨词句间的温度与力量,互相鼓励、互相成长。今年虽然身体曾让我困在床上,但心依旧在文字的世界里行走。《青年文学家》《扬子江报》《诗歌月报》《微小说》《读者》《湖湘法学评论》《湖南大学学报》《湖南师范大学学报》《星城音乐评论》,以及《湖南诗词》《望城诗联》《开福诗词》《潇湘诗苑》……这些刊物上的名字,是我的灯火,也是我与远方朋友心灵的桥梁。
夜渐深,缇亚娜湾静卧浏阳河畔,灯火倒映在水中,仿佛一条温柔的光带。零点的钟声还未敲响,屋内已弥漫着年夜饭的余香。妻子端来一碗热汤,轻轻放在我面前,说:“你能下来,真好。”我接过汤,热气扑在脸上,像极了儿时母亲的手心。
零点的前几分钟,全城屏息以待。第一声钟响划破夜空,接着是鞭炮与烟花的合唱,将长沙的夜染成一片欢腾的海洋。孩子们兴奋地跑到窗前,指着夜空欢呼,长孙在父亲的怀里咿呀学语,外孙女和外孙的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我坐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我拿起桌旁的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年味的构思,不只是餐桌上的热闹,也不只是窗外的烟花,它更是历经病痛后重新站起来的我,依然能感受到的家的温暖与亲情的重量。它让我看见妻子的辛劳,儿女的孝顺,孙辈的欢笑,父母的影子,还有自己不曾停步的梦。
新的一年,就在这灯火与笑声中到来了。无雪的长沙,依然美丽;曾经卧床的我,如今心怀热望。因为这里的年味,是家,是情,是文字,也是我继续前行的理由。
而那盏守岁的灯火,已在我心底生根发芽,化作不灭的春天。它照亮了病床上的孤寂,也照亮了团圆时的笑脸,更将在未来的日子里,陪我走过每一个平凡而珍贵的时光。
作者简介:周丹,笔名山茶花开,湖南大学客座教授,硕士,中共党员,湖南长沙人。《青年文学家》《教师》签约作家。中国诗歌(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诗协会会员,长沙市音乐评论家协会理事。数百作品见《读者》《诗刊》《十月》《速读》《扬子江》《绿风》《湖南日报》《鸭绿江》《辽河》《青年文学家》等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
守岁的灯火
陈琳(湖南长沙)
除夕夜,我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客厅的水晶吊灯,走廊的壁灯,书房的台灯,甚至阳台上那盏常年不用的落地灯。亲家母在视频里笑我浪费电,说小时候连煤油灯都要省着点。我没告诉她,我只是想在这个特别的时刻,让房子里注满守岁的灯火
灯火通明,是中国人对时间最温柔的抵抗。我们守岁,守的不是那个即将到来的新年,而是灯火本身。仿佛只要灯还亮着,旧年就不肯离去,亲人也都在身旁。这种近乎执拗的仪式里,藏着我们对流逝最朴素的拒绝——我们不追光,只是默默地守着旧年灯火。
幼时我还在湘乡陈家屋场,昂头问祖父,为什么除夕夜不能早睡。他指着窗外的黑暗说,年是一只怪兽,怕光,怕响动,怕人间的热闹。那时我信了。如今才明白,我们守的不是驱逐年兽的光,而是照见自己的光。在灯火通明的夜晚,每一个影子都无所遁形,每一张脸都真实可触。时间在这一夜变得迟缓,像烛泪缓缓淌下,在桌面上凝结成透明的琥珀。
祖父守岁,守的是一盏煤油灯。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湘乡的冬天冷得能把井水冻裂。他和曾祖父轮流给灯添油,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摇曳,把祖孙三代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土墙上,像三棵挨得很近的树。祖父说,那时候没有春晚,没有年夜饭,只有一碟咸菜就着一锅粥。但他们能守着那盏灯,从天黑守到天亮,不说话,也不觉得漫长。
我问祖父,守着灯做什么呢?他想了很久,说:“就是守着平安,愿我们的日子平平安安;灯亮着,就知道人还在,日子还在,就有了盼头。”
父亲的守岁,守的是一台黑白电视机。八十年代初,父亲在新疆农二师建设兵团,兵团的连部有一部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一个连百十号在祖国的边疆看春晚。除夕夜,连部不仅有农垦战士,还有随军家属,家属与孩子们嗑着瓜子、吃着葡萄干、哈蜜瓜说笑声打闹混杂在一起,淹没了电视里模糊的歌声。父亲站在人群后面,不看屏幕,只看那些被荧光映亮的脸。他在守什么呢?多年后我问父亲,父亲说:“就守着热闹,守着乡音,热闹就是希望,听到乡音就是见到了你们。”
而我的守岁,常常是守着手机。群发的新年祝福此起彼伏,朋友圈里的年夜饭一张比一张丰盛。我坐在满屋的灯光里,指尖划过屏幕,点赞,回复,转发。这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守岁——守着虚拟的联结,守着远方的回声。
可今夜,我关掉了所有电子设备。不是厌弃,是想试试,能否像祖父那样,只是静静地守着一盏灯。
灯是老家带来的。不是煤油灯,是一只普通的白炽灯泡,瓦数很低,发着暖黄的光。我把它拧在玄关的灯座上,让它照亮进门的一小方天地。然后我坐在沙发上,守着灯光。
很奇怪,守着守着,时间慢下来了。窗外的风声变得清晰,墙上钟表的滴答声有了重量。光不是均匀铺开的,它有层次:离灯最近的地方是透明的白,稍远些泛着金,再远就融进了灰。最暗的角落里,其实也有光,只是微弱到需要用心去辨认。
我忽然明白祖父在守什么了。他守的不是灯,是灯照亮的那一小片空间。那空间里有他的父亲,有他的影子,有他用了一辈子的农具,有他明天还要继续过的日子。灯是时间的容器,光把它装在里面,不让它流走。守岁的人都知道,时间带不走灯火照见的一切。
零点将至,我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不是守岁的习俗,只是想敬一敬这满屋的光。敬祖父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它照亮过一个农民对土地的全部虔诚。敬父亲连部那台雪花闪烁的电视,它照亮过雪域边疆对远方亲人的思念。也敬我自己,在这越来越快节奏的人间,还愿意为一盏灯停下脚步。
其实每盏灯都认识回家的路。煤油灯认识,白炽灯认识,手机屏幕里那枚小小的像素光点也认识。它们用不同的亮度说着同一句话:你脚踏哪块土地,哪里就是年。
我忽然想起儿时过年,祖母总要留一盏灯过夜。不是除夕,是每一个寻常的夜。她把它挂在堂屋正中的梁上,不亮,刚好够起夜时看清脚下的门槛。我问她怕什么。她说,不怕什么,就是给晚归的人留个念想。那时村里没有路灯,冬夜来得又早,赶路的人远远看见谁家窗口有光,就知道离到家不远了。
那盏灯,祖母守了一辈子。后来她走了,灯还挂在梁上。母亲每次回去,都要把它打开,坐一会儿,再关上。她守着什么呢?或许是守着一个背影。灯光里还有祖母添油时微驼的身形,还有她自言自语的那句话:“灯亮着,魂就丢不了。”
今夜,我也成了一盏灯。我的身体里住着祖父的煤油灯,父亲电视机里的灯,祖母梁上那枚昏黄的灯。它们一层层叠起来,照出我此刻的轮廓。我守着这满屋的光,其实是在守自己——守那个从湘乡的土墙边一步步走到城市高楼的孩子,守他走过的那条没有路灯的夜路。
守岁的灯火,从来不是为了驱散黑暗。黑暗驱不散,也不必驱散。我们点亮一盏灯,只是为了告诉彼此:我在这里。你也在。天黑了也没关系,光会自己找到光。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新的一年,踩着细碎的步子来了。
我没有起身迎它。我只是给灯泡拂去一层薄灰,让光更亮一些。旧年还在鸟丝里燃烧,发出微弱的、温暖的、足以照亮一生的声响。
作者简介:陈琳,本名陈细彬,湖南湘乡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民间文学作家协会、诗歌协会会员;常德市首届政协委员。作品散见《中华诗词》《诗刊》《词刊》《星星》《湖南文学》《散文百家》等。出版个人诗集《湘北纪事》获丁玲文学奖。
年味长沙
文/李明(湖南)
2026年小年傍晚,长沙城的暮色裹着湘江的温吞水汽。女儿踮脚擦落地窗,玻璃映出她侧脸与初上的灯火。我浇花时溅落的水珠,在大理石地上碎成星子。“妈,这窗亮得像没玻璃似的。”女儿笑言。“没玻璃似的”——这四个字忽然把我拽回1959年。那年我二十出头,刚结婚,分到14平米的小屋。小年那天,我和丈夫刷墙擦窗,他在窗外写“爱”字,我红着脸催他抹掉。那片临时洁净,竟成了一生的缱绻。
后来搬进两居室,厨房与邻居共用。小年的灶台是战场也是舞台:我和周大姐在水汽里穿梭,锅碗瓢盆声织成喧腾序曲。用碱块煮水狠擦水泥台,周大姐递来刚炸的肉丸子:“快尝尝!”那朴实的豪气,混着油烟香,成了记忆里最暖的年味。
岁月推着我们换了三室两厅、江景房,空间像发面团般舒展,小年的仪式却始终未变。如今我已八十八岁,女儿也退休了,她用长杆刮水器擦窗,柠檬香里玻璃通亮;我用洗衣机洗台布,轰鸣声中仍能听见当年搓板流水声——去旧迎新的心境,从未走远。
阳台上的衣物像彩色帆,新移栽的花卉静吐芬芳。女儿说:“以前你们总买金桔树。”我想起满树金果像太阳碎片,闻见甜香便知年来了。如今的花虽文雅,却少了那份热闹的烟火气。
置办年货的变化最显时代。从前挤在人潮里用粮票换香皂、红糖、酥糖,桌上堆成斑斓小山;如今女儿手机轻点,快递箱堆成山,拆开却是真空包装的南北货。方便是真方便,可摸不到实物的欣喜,总让人心里空落落的。贴春联是最后的仪式。女儿展开手写的“人欢马跃升平世;燕语莺歌锦绣春”,我搬凳揭旧联。红彤彤的新联映得满室生辉,连窗外暮色都退了几分。原来我们擦的、洗的、换的,从来不是尘垢旧物,而是被日子磨模糊的“生活”本身——要让它重新泛起“年”的光泽。
除夕夜,长沙城万家灯火如星河。女儿指着麓山问:“那是灯还是星?”我没说话,只望着窗外的光海。六十年间,从14平米到江景房,台历上的数字像条无声的河,流过厨房、街市、新房,最终汇入这片璀璨。
小年是一场郑重的劳动。我们擦拭记忆,让旧影退去;擦拭感情,让温度复燃;擦拭时间,在粗糙的生活质地里,看清自己从擦窗青年走到白发苍苍。江上的灯影闪啊闪,像不息的生活,更像不灭的年。
作者简介:李明,女,山西人。湖南省粮食局退休干部。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长沙分会副主席,潇湘诗苑顾问,省老干诗词协会、湘女诗苑、岳麓诗社会员。2023、2024年被评为青年文学优秀作家、省老干诗词协会、湘女诗苑等刊物优秀作者和会员等。
年味
文/刘建湘(湖南长沙)
腊月二十八,我从城里回到乡下。
巷口的老槐树依旧立在寒风里,枝丫光秃,托着灰白的天。树下几个孩子正放着鞭炮,噼啪几声,惊起檐下的麻雀。他们捂着耳朵笑,脸冻得通红,却仍不肯回家。
推开院门,父亲在劈柴。袖子高高挽起,斧头抡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亮弧,笃的一声,木柴应声裂开。母亲在厨房蒸馒头,灶膛的火映红了她的脸。水汽从锅盖边沿缓缓溢出,一团一团,裹着面香。她见我回来,只说:“今年萝卜好,腌了两坛。”手上揉面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贴春联时,我扶着梯子。父亲爬上去,先将门框上旧年的红纸一一剔净——边缘卷起,颜色褪得发白。新联贴上,墨香犹在。那是昨夜磨好的墨,搁在堂屋桌上,松烟的气息,恍惚间又回到了小时候每个腊月二十九的夜。
年夜饭吃到一半,外面下雪了。起初细如丝,后来渐渐急了,一片一片扑在窗玻璃上。父亲斟酒,说:“你爷爷那会儿,过年才真叫过年。三斤肉,一只鸡,要摆供,要先敬祖宗。”他顿了顿,呷一口酒,“现在天天都能吃肉,反倒觉不出肉香了。”我没接话。电视里春晚热热闹闹,母亲起身去煮饺子。
子时,爆竹声稠密起来。我站在院子里,看烟火在头顶一朵朵绽开,又寂寂落下。雪还在下,落在肩头,落在未扫尽的鞭炮屑上,落在黑沉沉的屋顶。远处传来笑声,近处是炭炉里毕剥的声响。
忽然想起小时候守岁,困得眼皮打架,祖母把我搂在怀里,哼一支不成调的歌。那歌里有什么呢?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衣襟上樟木箱的味道,和窗外时远时近的爆竹声。
雪越下越密,天地仿佛被缝成一个白壳。我拢了拢衣领,觉得今夜的年味,就在这雪的寂静里,在父亲劈好的柴堆里,在母亲刚出锅的那盘饺子里——薄薄的,淡淡的,却裹着四十年来所有的旧光阴。
作者简介:刘建湘,湖南永兴人,高级教师,诗人作家。《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长沙分会常务副主席。发表作品300余篇,获全球华人征文第二名、龙盟优秀作品奖。散文《春到人间早》被经典荟萃收藏,纪实文《一段尘封的历史》刊于《人民日报》。
守岁的灯火
文/剑峰(湖南)
除夕夜的钟声,将在十分钟后敲响。江城最后一位灯塔看守人——老周,缓缓爬上七十二级旋转铁梯。
江心小岛上的百年灯塔,今夜将正式退役。这是它最后一次为长江的航船点亮守岁的灯火。老周的手轻抚铜质控制盘——那上面,曾留下父亲的手温、祖父的指纹,三代人九十七年的光阴,都沉淀在这斑驳的金属里。“老伙计,最后一班岗了。”他低声说,推动操纵杆。光束刺破江雾的瞬间,对岸新城的万家灯火同时亮起。老周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十八岁的儿子指着江对岸说:“爸,我要去那边。”后来,儿子真的去了对岸,成为一名建筑师,亲手点亮了那些高楼里的灯。只是灯塔的光太远,照不进装潢精致的客厅;老周的守候太旧,接不上5G时代的视频通话。
光束在江面扫出扇形的光域,忽然,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三短一长,是致敬的讯号。接着,第二艘、第三艘……夜航的船队依次鸣笛。光束所及之处,汽笛声在江面连成一片。老周慌忙举起望远镜——每艘船的驾驶舱窗前,都有人向着灯塔挥手。控制室的老式电话响了。“周师傅,我是‘长江荣耀’号的船长。”电话那头夹着江风的呼啸,“我父亲、祖父,都是在您的灯塔指引下走过夜航。今晚,我们特意调整航期,来送送这盏灯。”老周的喉咙发紧。他这才看见,所有船只的舷窗都亮着灯,在江面上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与灯塔的光束在空中交汇。零点整,手机震动。儿子发来视频请求。
背景是江对岸的最高楼顶层,儿子身后是整座城市的灯火:“爸,看见灯塔的光了。我设计的这栋楼,每一盏灯都能照到江心。”镜头转向窗外,老周忽然明白——儿子用七年时间,在每栋朝江的建筑里,都预留了能看见灯塔的窗。
此刻,万千灯火中,无数扇窗前都有人影。他们举起手机、平板,屏幕的光点汇成星河。而灯塔的光束,正温柔地拂过每一扇窗。原来,没有灯火会真正熄灭。当一束光被看见,它就在看见者的眼睛里重生;当一种守候被记住,它就在记忆的江河里永恒流淌。老周缓缓转动操纵杆,让光束最后一次扫过江城的天际线。光束的尽头,新年的第一缕晨光正在升起。
这盏守岁的灯,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它把光种进了整座城市的眼睛,从此,每一个夜晚,都是灯火不眠的守岁。
作者简介:胡建中,笔名剑峰,湖南娄底人。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原湖南新化县文联秘书长(现已退休)。在《诗刊》《星星诗刊》《中国作家》《人民日报》《散文》等全国一百多家知名报刊杂志发表文学作品。诗观:诗人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守岁的灯火
文/古越(湖南)
守岁的灯火,亮起来了。
起初是零零星星的,像散落在夜幕上的碎金;渐渐地,连成片,汇成海。每一盏灯光的背后,都是一扇透着暖意的窗,都是一个围炉夜话的家。
这光,不同于日光的慷慨,也不同于月色的清冷。它是人间的、温存的,带着柴米油盐的气息,和血脉相连的温度。我凝望着这片灯海,思绪却飘向了更远。
这守岁的灯火,何尝不是一种沉默的传递?它照着今夜,也仿佛照着千年。从先祖在晦暗洞穴里燃起的第一堆篝火,到堂前祭祀的烛台,再到如今千家万户窗棂间的明灯——那光的种子,便这样在时间里生根、蔓延。它照过离乱人的孤舟,也映过团圆时的笑靥;它见证过“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的古老更迭,也陪伴着此刻屏幕前跨越山河的问候。
这灯火,是时间之河上一座不灭的灯塔,将我们与无数的“昨夜”和“明朝”悄然相连。更深一层想,我们守候的,又何尝仅是岁末的一个夜晚?我们守候的,是记忆里母亲在灯下缝补的身影,是父亲讲述往事时悠长的语调;是童年对崭新的期盼,是如今对安稳的珍惜。
这灯火,便成了所有牵挂与深情的容器。它在,那些飘散在岁月里的声音与容颜,便仿佛有了凭依;那些关于团聚、平安、昌盛的朴素愿望,便有了寄托的方向。它让我们在浩瀚的时空中,确认自己来自何处,又将把怎样的温度,传递给后来者。
子夜的钟声即将敲响,旧年与新岁在光影里完成一次温柔的交替。窗外的灯火,依旧暖融融地亮着,静静地,仿佛能这样亮到地老天荒。它不言不语,却道尽了一切——关于传承,关于守望,关于在茫茫宇宙间,人类用这一点微光,彼此确认、相互温暖的那份倔强与深情。
这守岁的灯火,原来是我们为自己点亮的,永不熄灭的星河。
作者简介:古越,湖南娄底人。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散文》《诗刊》《文学报》《新疆日报》《天津日报》等一百家全国知名报刊发表文学作品。诗观:诗为大地花和果,我为人民鼓与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