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看到贺娇龙的名字,是在一条坠马的新闻里。雪原、红衣、策马——画面很美,结局很轻。我粗略浏览,划过屏幕。大数据却不放过我,几天后又推送来后续报道,评论区里一条留言钉住了我的目光:“戴上头盔,生命不至于失掉。”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那条被我匆匆划过的新闻,不是一个故事的结果,而是一个本可以改写的故事的戛然而止。
贺娇龙不是冒险者,她是奔赴者。她策马奔腾在故乡的雪原、河畔,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被看见——让那片土地、那些风物,连同她穿红衣的身影,成为家乡文旅的灯盏。她只是忘了,灯也需要灯罩。
头盔就是那个灯罩。
数据是冷的,但足够直白:骑行事故中,约80%的死亡源于颅脑损伤;正确佩戴头盔,能将死亡风险降低六到七成。这不是说服,是陈述。颅骨之下,是我们所有决定、热爱、牵挂的栖息地。它经不起一次坚硬的撞击。头盔的原理并不复杂——外壳分散冲击,内衬吸收力道,把本该由头颅承受的重击,化解成一次可以被原谅的跌倒。
可我们总是不太愿意戴上它。嫌闷,嫌重,嫌破坏发型,嫌“就骑一小段”。
这些理由,在每一次平安抵达后都被加固。可意外从不按路程计价,它不在乎你是远行千里还是楼下转弯。那些“没戴也没事”的经验,不过是风险暂时缺席,不是永远豁免。贺娇龙那一跃,也曾是无数次“没事”里的一次。
这场遗憾最刺痛人的地方,不是她勇敢,而是她本可以不这样勇敢。真正的奔赴,从来不需要以命相抵。
我想起一位骑行的朋友,技术很好,装备也全,唯独头盔卡扣总是松着。问他为什么不系紧,他说:“紧着不舒服,反正戴着呢。”后来一次急刹,头盔飞出去,他擦伤了脸颊。头盔滚进绿化带,完好无损。
“戴了”和“戴好”,是两回事。 头盔不是护身符,是工程学产物——松垮的绑带、歪斜的位置,都让它在真正需要发挥作用时,沦为心理安慰。这一点,马术运动员最清楚:头盔的认证标准、更换年限、佩戴角度,和头盔本身同样重要。可我们日常骑行时,往往只买盔,不学戴。
如果说贺娇龙的遗憾教会我们“要戴头盔”,那它还应该教会我们下一课:戴对。
如今,骑行戴盔已是交通法规,是文明出行的底线。但这底线不是靠罚单维持的,是靠每一次出发前,手指勾紧卡扣的那一声“咔嗒”。那声音很轻,却比任何誓言都可靠。它不是束缚,是契约——与生命签的、不讨价还价的契约。
雪原还在,红衣已远。贺娇龙没能抵达的终点,是她用生命为我们亮起的红灯。我们路过这盏灯,可以低头默哀,也可以抬起头,把头盔戴正。
愿我们都能以盔为甲,却不是真的需要它去抵挡什么。愿每一次出发都有归期,每一份热爱都平安落地。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