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老爸登华山

              王会海

     2018年五月的一个礼拜六，孝心可佳的妹妹看老爸精气神好，就问他想不想逛华山，老爸坚定说了声“走”，我就和媳妇连妹妹坐上妹夫的车陪着年事已高的老爸向号称“华夏之根”的西岳华山进发了。

     天气多云不热不冷，妹夫驾车熟练平稳，我们直觉风驰电掣，心旷神怡，便一致认为这天气爬山好得很！可刚到华山脚下，我们就见识到大型风景区周末那火热爆棚的场面：游者如潮，人山人海。我们只能随着人挤人的人流一步一步往前挪着排队坐索道。

      号称亚洲第一索道的华山索道，是游览华山必经的第一道关。因为不过这一关，其它奇丽的风景就无法游览。故而，来华山坐索道就成为所有游客既向往又担惊受怕但又不得不乘坐的不二选择了。要知道，索道下面就是一眼看不到底的大峡谷，但不坐又不行，白来一趟再回去谁能甘心？于是乎，前来华山的游客就只能硬着头皮排队。由于担心周末人多易发生踩踏事件，索道口处设立了似九曲回肠般的护栏通道。通道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游客只能很遵守纪律地在通道里等一会儿、挪一步。轮到我们的时候就足足熬过了一个半小时。

     “真是时间没她娘了，全浪费在无可奈何的等待上了。”我心里一百个不高兴地抱怨道。

     坐进全玻璃封闭的索道吊厢，说不害怕那是睁眼说瞎话，因为吊厢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峡谷。还好我以前有过高空跨越的经历，就提醒大家眼窝不要朝下看。爸、妹夫和妹妹走进吊厢后就神情自若地目视前方或左右，而一向矜持有度的媳妇却出于好奇非要往下看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当即吓的她全身哆嗦着尖叫起来。最后，我们把她搀出吊厢后足足歇了毛半小时，她才恢复了平静。然后，我们就顺着蜿蜓曲折的青石台阶往上沿，刚到华山北峰，石碑上“华山论剑”四个大字便眏入眼睑，石碑右下角还清晰地标明高度1614米。回头看年迈的爸爸，沿了这么高，他竟满脸轻松，还不住地向我们微笑呢。真让人高兴！

    遥想老爸，北京装甲兵班长，别看他平时话不多，吃苦耐劳的实干精神几乎无人能及。光荣退休后，他却一点儿都闲不住，不是帮妈务菜，就是看书、玩弄电子琴唱歌。爸会谱子，会唱好多军营歌曲，在部队还经常教战友们唱歌呢。提起老爸的军旅生涯，他很自豪，我也油然而生敬意，也为自己当年没去当兵而倍感遗憾！

     接着，媳妇和妹妹在前，我和妹夫断后，陪着精神状态良好的老爸继续往上走，那一往无际的青石阶，不由叫人想起那磕长头、匍匍虔诚的进藏朝圣者。山路四下怪石耸立，刀削斧劈，又不由叫人喟叹华山的神奇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攀登中，耳畔不时传来远处游客激动不已的大呼小叫声。我忍不住了，就嘶破嗓门儿来了两声：

     “噢……，我们来啦！……。

     我们是铁道游击队，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逗得老爸、妹夫和妹妹都笑了。媳妇则不无嗔怪地刻了我一眼，也笑了。

     正当我们饶有兴致享受登山的喜悦时，天上陡然唰刷唰下起了小雨，接着就转为中雨。山上生意人的一次性雨衣瞬成人们排队购买的香饽饽。

     买了雨衣，我们冒着四五级的大风在雨中继续前行，拐过几处亭寺往前一看，嚯！却见一条漫长的陡坡石阶路赫然展现在眼前。陡坡有两米来宽，坡度达六七十度，坡长一望无际，两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看着风雨中顽强攀登的游客，我不禁愕然为他们捏了把汗。

     老爸一马当先号召大家：

     “走！”

     我不假思索大声阻拦他：

     “不行！等风雨小点儿再走。”

     要知道，老爸去年才做了眼角息肉切除手术，我写的那首诗歌《来给爸爸洗洗脚》，就是在他老人家住院期间作的。老爸今年已七十又八，虽说他戒烟后我们悉心照料，爸的确恢复得相当好，在家一会儿骑自行买馍，一会骑电动车带妈去教堂，但像今天这风雨，又面临两边是悬崖、海拨两千多米的陡峭山坡，万一……，后果将不堪设想。如此一分析，担心得我坚决拦住了他。

     “好不容易来了，一定要上去！再等就怕天黑回不去了。”

     老爸固执己见，非要坚决攀登，急得我说啥也要拦住他。最后，妹妹心软了，她不愿意见老人家生气，就劝我说：

     “爸确实状态不错，我们在他身边操心好应该没问题。”

     听了她的话，我才勉强放开了爸。谁料到了半中腰，雨越下越密，风越刮越大，急得一贯冷静的我也沉不住气了，连喊大家不要再往上爬了，赶紧撤退。老爸不言语只管闷着头爬。妹和媳妇则劝我不要说话，保持安静，两边可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啊！无奈，我只能强忍着快急出眼泪的担心和焦虑，跟着大家默默地在风雨交加的陡坡上往上爬，生怕再说话影响老爸的注意力而使他脚下打滑。

     五个台阶，八个台阶，十六个台阶，二十四个台阶，……。

     也不知爬了多少个台阶，我们终于像做了一场噩梦一般，闯过了这条令人惊心动魄的漫漫风雨路，爬上了华山中峰。

     回眸凝望，两窝后怕的热泪乍然在眼眶里打转，但随我努力眨巴着眼皮，才没让它溢出被大家看见。男儿有泪岂轻弹？

     天气也怪，我们刚才攀登的时候风雨还一阵紧似一阵，这会儿却悄无声息又雨过天晴了。我们高兴地脱掉雨衣，坐在大青石上，看白云悠悠，观层峦叠嶂，赏云蒸霞蔚，听轻风怂恿树叶为我们哗啦啦鼓掌。

      最后，我们怀着钦佩而敬重的心情簇拥着老爸，在撰刻着“玉女峯”三个大字的巨型盘石旁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