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天涯,党员是家
唐业继
巽寮湾的夕照泼洒海天,落霞熔金,与归舟、飞羽共染苍穹。那轮赤日,如一颗被岁月磨圆的琥珀,缓缓沉入海平线,将云絮烧成绯红的绸缎,浪尖跃动着碎金般的光斑。它又似一位老画家,用颤抖的笔触将天空染成橘红与靛蓝的渐变,仿佛在临摹一幅未完成的画卷,每一笔都带着对白昼的眷恋。暮色四合时,天际的渐变从橘红晕染至靛蓝,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而远山的轮廓在霞光中渐次模糊,只余剪影如沉默的卫士,又似一幅未干的水墨,晕染着天地间的诗意。
这壮阔,倏然掀开记忆的扉页——四十余载前军营操练,列队归营的铿锵步履间,《打靶归来》的旋律在胸膛激荡:“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那时的豪情,是钢枪托举的赤诚,是青春淬炼的锋芒,是“保卫祖国”的誓言在血脉里奔涌。
岁月流转,军装褪去,却换上法徽的重量。地方法院的少年审判庭前,我目睹过另一种守护:法官们以圆桌审判消弭戾气,用判后寄语点亮迷途,借跟踪回访缝合裂痕,凭社会帮扶托举希望。他们如暗夜秉烛,将失足少年的明天轻轻捧起,让凋零的花苞重绽。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打靶归来”?靶心不再是沙场,而是人心;归途不再是营房,而是新生。
而今,霜鬓已染,暮色渐沉。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恰似眼前落日——美得惊心动魄,那熔金的余晖泼洒在肩头,似无声的勋章,可近黄昏。它又像一位老者,用最后的光芒抚摸着大地,将温暖与希望留给黑夜,仿佛在说:“我虽将沉入地平线,但我的光,会永远照亮你们的路。”但党员的誓言,岂容暮色掩埋?青山依旧在,太阳每日新。落日熔金,熔的是信念;暮云合璧,合的是初心。四所之志,当如磐石:所学如海,涵养不息;所养如松,风骨凛然;所乐如泉,清澈欢腾;所为如炬,光耀长存。
落日天涯,党员是家。纵使云帆远去,心灯永燃。
(作者系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退休干部)
落日天涯寄初心 一片赤诚映党魂——评《落日天涯,党员是家》
这篇散文以巽寮湾落日为引,融景抒情、忆往述志,将一位老军人、老司法工作者、老党员的半生坚守与赤诚初心娓娓道来。文字清丽隽永,意境雄浑又温情,叙事晓畅又饱含哲思,于落日熔金的景致里,铺展信仰的底色,于岁月流转的回望中,诠释党员的担当,是一篇景、情、事、理相融的佳作。
文章的景物描写堪称点睛之笔,开篇对巽寮湾夕照的描摹,以精妙的比喻勾勒出壮阔又诗意的落日图景:赤日如“岁月磨圆的琥珀”,落日的笔触似“老画家的挥毫”,天际的渐变如“打翻的调色盘”,叠用意象却无堆砌之感,将落日的熔金盛景写得形神兼备。而落日不仅是眼前之景,更成为全文的核心喻体,贯穿始终——喻军营青春的炽热,喻司法工作的温暖,喻暮年岁月的沉淀,更喻党员信念的熔铸,景与意浑然一体,让后文的情感与志向抒发有了自然的依托。
文章的叙事脉络层层递进,由景入忆,由忆述行,由行凝志,逻辑清晰又情感饱满。作者以落日掀开记忆扉页,从四十年前军营操练的《打靶归来》落笔,勾勒出钢枪托举的青春赤诚,那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担当;而后笔锋一转,写褪去军装换法徽的岁月,将少年审判庭里的司法守护,解读为另一种“打靶归来”——靶心从沙场变为人心,归途从营房变为新生,圆桌审判、判后寄语、跟踪回访,这些细腻的司法实践,让“守护”的内涵有了更柔软也更厚重的延伸。军人与司法工作者的双重身份,一刚一柔,却皆源于内心的责任与赤诚,为后文党员初心的升华埋下伏笔。
文章的主旨升华自然而有力,无空洞的口号,唯有岁月沉淀后的真情与哲思。当笔墨落至暮年,霜鬓染白的作者以落日自喻,坦言“近黄昏”,却并未流露暮气,反而从落日的余晖中读出温暖与希望,进而喊出“党员的誓言,岂容暮色掩埋”。一句“落日熔金,熔的是信念;暮云合璧,合的是初心”,将落日之景与党员信仰完美融合,成为全文的文眼;而“所学如海、所养如松、所乐如泉、所为如炬”的四所之志,更是将个人的精神追求与党员的使命担当结合,让暮年的坚守有了具体的精神内核。
文末“落日天涯,党员是家。纵使云帆远去,心灯永燃”短短十四字,收束全文,点题点睛,余味悠长。“党员是家”四字,道尽了一名老党员对党组织的归属感与认同感,而“心灯永燃”则是其半生坚守的最好写照——从军营到法院,从青春到暮年,身份在变,岗位在变,唯有党员的初心与信仰,如落日熔金般炽热,如心灯般长明。
作为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退休干部的作品,文章自带亲历者的真实温度,没有刻意的雕琢,却于字里行间流露着老军人的刚健、老司法人的温柔、老党员的赤诚。以景喻人,以事述志,以情凝魂,这篇散文不仅是作者个人岁月的回望,更是千千万万坚守初心的党员的缩影,让读者在落日的壮阔与文字的温情中,感受到信仰的力量与初心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