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悠悠的时光
文/李文辉
大山更深处
临江的山坡上
零散住着四五家人
木墙,木瓦,木橙,木桌
远古的宋朝
为躲避战乱
这里住下这几家人
森林是他们的乐园
也是捕猎的场所
地里長着稀疏的玉米,荞麦
夜晚点燃火塘
老人吸上烟锅
小孩从窗口跳望星星
厩里关着野鸡,野兔
深夜,野兽在叫喊
火星飞满灶屋
与世隔绝的大山更深处
隔断了所有消息
改名换姓的几家人互相帮助
不再涉足官场争斗
也忘记奢华富足
偶尔把皮毛山货偷偷背下山
换点食盐杂货
一梱梱书简是开啟孩子智慧的钥匙
言传身教让孩子把万物领悟
慢悠悠的时光随松树生长
一代又一代人
小心的把日子过成欢乐
春风送来花朵
冬天大雪飘拂
窗台上的铜油灯
灯芯花开花落
相互通婚的几家人
男人守猎
女人在地里干活
脚下的江水如带漂远
头顶的星星把梦寄托
路边那块大石板
有几代人摸过,坐过
下山的小路终踏成了一根悬索
日子慢悠悠的过
A丨赏析
《慢悠悠的时光》这首诗以质朴的语言和深沉的意象,呈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山中聚落。诗人通过对细节的持续关注与层层叠加,构建出一个既具体又超越时间的生存空间,传达出对简单、自足生活的深切眷恋。
一、时空的层叠与凝固
诗歌开篇即建立了一个双重时空结构:“大山更深处”是空间上的深远,“远古的宋朝”是时间上的遥远。木墙、木瓦、木桌——以“木”为材的重复,不仅点明了环境的原始,更暗示了一种与自然共生的生存状态。这里的时光是“慢悠悠”的,仿佛随着松树的生长而缓缓推移,与山外飞速流逝的历史时间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时间感被具象化为“窗台上的铜油灯/灯芯花开花落”,灯芯的燃与熄本是短暂瞬间,在这里却成了丈量岁月的自然节律。
二、自足世界的建构
诗中描绘的生活具有完整的内部循环:狩猎与耕作解决生存需求,皮毛山货交换盐杂实现有限度的对外联系,火塘、烟锅、星空、野兽声构成了日夜的节奏。更值得注意的是精神世界的自足:书简是“开启孩子智慧的钥匙”,但智慧最终来自对“万物的领悟”;没有学堂却有着“言传身教”的代际传承。这种生活主动拒绝了“官场争斗”与“奢华富足”,在隔绝中获得了另一种丰盈。
三、物象的象征与岁月的痕迹
诗歌中许多物象具有深层的象征意义。“野兽在叫喊”和“火星飞满灶屋”并置,暗示着危险与温暖、野性与文明在此共生共存;“下山的小路终踏成了一根悬索”既是地理险峻的写实,也隐喻着与外界联系的脆弱与危险。而“路边那块大石板”被几代人“摸过、坐过”,则成为时光沉积的见证物——石板的冰凉坚硬与手掌的温度、生活的痕迹相互渗透,物与人共同构成了历史。
四、语言节奏与诗意生成
诗歌语言平实如叙述,却暗含韵律。短句分行制造出舒缓的节奏,如“春风送来花朵/冬天大雪飘拂”,对应着季节的更替;重复出现的“慢悠悠”一词,不仅点题,更在语音和语义上强化了时光绵延的质感。诗人有意避免华丽修辞,让事物自身呈现其诗意:野鸡野兔关在厩里,既可能是驯养的尝试,也可能是临时储存猎获,这种模糊性恰恰打开了丰富的解读空间。
五、隐逸主题的现代回响
在当代社会高速运转的背景下,这首诗勾勒的图景具有强烈的精神启示。它并非简单怀旧,而是展示了一种可能性:当人主动选择简化欲望、深入自然、依靠劳动与社群时,生命可以如何从容而饱满。“小心地把日子过成欢乐”中的“小心”二字尤为珍贵,它意味着这种欢乐并非理所当然,而是需要经营、珍惜与守护的脆弱平衡。
整首诗如同一幅淡淡的水墨长卷,在看似随性的点染中,呈现了一个完整、自洽且富有韧性的生活世界。它邀请读者沉思:在必然流逝的时间中,什么是真正的丰足;在无可回避的现代性浪潮里,我们是否仍能为“慢悠悠的时光”保留精神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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